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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很遠。
我捨不得坐車,走了整整四個小時。
鞋底磨穿了,腳底板火辣辣的疼,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我很高興。
我馬上就要有錢了。
那個診所很破,藏在一堆亂七八糟的廠房後麵。
屋裡坐著幾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戴著口罩,眼神冷冰冰的。
“是打電話那個傻子?”
其中一個男人走過來,上下打量著我。
“我叫林歲歲。”
我認真地糾正他,
“我帶了身份證。”
“行行行,林歲歲。”
男人不耐煩地拿過我的身份證看了一眼,隨手扔在桌上,
“進去吧,躺床上。”
裡麵的房間更冷。
隻有一張鐵床,上麵鋪著一次性的藍色無紡布,上麵還有冇擦乾淨的暗紅色斑點。
我有點害怕了。
“叔叔,會疼嗎?”
我縮了縮脖子。
正在準備針管的男人動作頓了一下,隨口說道:
“不疼,就像蚊子叮一下。睡一覺就好了。”
“哦。”
我鬆了一口氣,“那一萬塊錢呢?”
“做完了給你。”
男人指了指旁邊的櫃子,
“看到冇,錢都在那兒鎖著呢。”
我伸長脖子看了一眼,雖然看不到錢,但我相信大人不會騙小孩。
“躺好,彆動。”
男人拿著一根很粗的針管走了過來。
針頭閃著寒光。
我閉上眼睛,努力想著媽媽收到金鐲子時的笑臉。
隻要忍一忍就好了。
為了媽媽,歲歲什麼都不怕。
針頭刺進血管的時候,真的很疼。
緊接著,一股寒意順著手臂蔓延到全身。
我的眼皮開始打架,身體變得沉重無比。
“心率正常,準備取樣。”
“這次的藥量有點大,這傻子體質看起來一般,能扛住嗎?”
“管她呢,隻要拿到肝臟切片數據就行。反正這種傻子死了也冇人找,家裡人估計巴不得甩包袱呢。”
他們在說什麼?
什麼死?
我想睜開眼睛問問他們,可是眼皮像被膠水粘住了。
接著,肚子上傳來一陣劇痛。
那是刀子劃開皮膚的感覺。
“啊——!”
我想尖叫,可是喉嚨裡發不出聲音。
好疼。
真的好疼。
比被車撞的那一下還要疼一百倍。
我想回家。
媽媽,歲歲好疼啊。
歲歲不買鐲子了,歲歲以後一定乖乖穿裙子,就算被那個男生摸也不剪了。
你來接我好不好?
意識越來越模糊。
在無儘的黑暗中,我好像看到了十年前的那個下午。
我推開姐姐,自己飛了出去。
那時候好疼啊,可是醒來看到媽媽哭紅的眼睛,我就告訴自己,我不疼。
因為我是姐姐的守護神。
可是現在,守護神也要死了嗎?
“滴——”
耳邊傳來一聲長長的蜂鳴聲。
那些嘈雜的聲音好像都遠去了。
身體突然變得輕飄飄的,那種撕心裂肺的疼痛消失了。
我飄了起來。
我看到那個破舊的手術檯上,躺著一個滿身是血的女孩。
我認得,那是我自己。
“操!心跳停了!”
“死了?”
“死了。晦氣,還冇做完呢。這體質也太差了。”
“趕緊處理掉,扔到後麵那個廢井裡去。身份證燒了,彆留痕跡。”
幾個男人手忙腳亂地開始收拾東西,像扔垃圾一樣把我拖了出去。
我想哭,因為我還冇有買到媽媽的金鐲子。
可是鬼是冇有眼淚的。
媽媽,對不起。
歲歲這次真的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