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破浪是歸途 第123章 離彆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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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入列儀式圓滿落幕，人群漸漸散去，王啟明等人依舊像幾根木樁子一樣，定定地佇立在觀禮台的邊緣。\\n\\n海風捲起他們深藍色的工裝衣角，每一個人的目光都黏在航母上，久久不願挪開。\\n\\n“行了，彆在這當望夫石了。”\\n\\n劉遠粗糙的大手在王啟明和薑文天的肩膀上各自重重拍了一下。\\n\\n他眼角的褶皺裡盛滿了溫和的笑意：“這三年，大傢夥兒跟著我冇日冇夜地乾，連頓安生飯都冇吃過。”\\n\\n劉遠搓了搓手，語氣中透著一絲罕見的侷促：“明天文天就要第一個離組了，今晚咱們不談工作，我私人做東，給大傢夥兒踐行！”\\n\\n薑文天一聽，顯然是知道劉師傅這是想要分散注意力。\\n\\n也就積極的配合了起來：“哎喲喂，劉師傅您這可是鐵樹開花頭一遭啊，這頓飯我胖哥必須吃回本！”\\n\\n“行！想吃多少都可以！”\\n\\n一行人浩浩蕩蕩地殺向了基地食堂，原本劉遠隻是想找食堂大師傅藉口鍋，幾個人隨便在宿舍樓下支個攤子。\\n\\n結果推開後廚的門，才發現連根蔥都冇提前準備。\\n\\n“劉師傅，帶孩子們來加餐呐？”，掌勺的胖阿姨看著這群平日裡總是掛著黑眼圈的年輕人，笑得見牙不見眼。\\n\\n“大妹子，實在不好意思，這不是工程結束了嘛，想借您的寶地和點食材，給孩子們炒幾個家常菜。”\\n\\n食堂阿姨一把推開劉遠遞煙的手，極其豪爽地大手一揮。\\n\\n“這可是咱們004的大功臣們最後一天聚了，還借什麼借！”\\n\\n她解下油膩的圍裙，一把塞進旁邊幫廚的手裡。\\n\\n“今晚這整個後廚，所有的冷鮮肉、海鮮、有機蔬菜，全歸你們了！”\\n\\n阿姨笑眯眯地看著大家：“你們甩開膀子做，阿姨給你們騰地方，絕對不來打擾！”\\n\\n眾人心裡瞬間湧起一股極其滾燙的暖流：“得嘞，阿姨您就擎好吧，看我胖哥給您露一手正宗的魯菜！”\\n\\n薑文天熟練地挽起袖子，極其靈活地抄起了一把沉甸甸的大鐵勺。\\n\\n李東來走到水槽邊，拿起一把芹菜就開始極其細緻地掐頭去尾。\\n\\n林雪則拿起了菜刀，那切土豆絲的架勢，也是十分的熟練。\\n\\n一時間，後廚裡刀光劍影，鍋碗瓢盆的碰撞聲交織成了一首極具煙火氣的交響樂。\\n\\n不到一個小時，六菜一湯熱氣騰騰地擺滿了一張拚湊起來的不鏽鋼長桌。\\n\\n紅燒肉色澤鋥亮，清蒸石斑魚香氣撲鼻，全是最地道的家常菜。\\n\\n劉遠神秘地從公文包裡，掏出了兩瓶連包裝盒都冇有的玻璃瓶白酒。\\n\\n“這可是我托老戰友弄來的內部特供，一直冇捨得喝，今天咱們不醉不歸！”\\n\\n“好欸！終於有酒了，不醉不歸！”\\n\\n“啵”的一聲，瓶塞拔出，濃烈的醬香味瞬間在空氣中炸開。\\n\\n清冽的酒液倒滿了一次性塑料杯，眾人齊刷刷地舉起杯子。\\n\\n“敬004航母！敬我們！大家這三年走來，都辛苦了！”\\n\\n六個杯子重重地撞擊在一起，發出極其清脆的聲響。\\n\\n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滾落，點燃了壓抑在胸腔裡的萬丈豪情。\\n\\n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話匣子徹底被酒精給泡開了。\\n\\n趙磊夾了一粒花生米扔進嘴裡，感慨地指著王啟明：“老王頭，你記不記得剛來的時候，你那副戴著金絲眼鏡的臭屁模樣？”\\n\\n趙磊毫不留情地揭短：“天天把清華碩博的頭銜掛在嘴邊，看我們幾個簡直就像是在看鄉巴佬！”\\n\\n王啟明苦笑著推了推眼鏡，臉頰被酒精熏得通紅。\\n\\n“那時候我是真覺得，造航母也就是把數學模型套進物理方程裡，哪知道這裡麵的水這麼深。”\\n\\n林雪端著半杯白酒，罕見地接了話茬：“你那叫理論脫離實際，第一次測算反應堆一迴路震動頻率，你差點把峰值寫串了，要不是文天幫你兜底，你早被通報批評了。”\\n\\n薑文天美滋滋地啃著豬蹄，含糊不清地嘟囔：“胖哥我那叫情商高，哪像他一樣的？”\\n\\n大家聽著這些曾經的摩擦與洋相，忍不住爆發出陣陣暢快的鬨笑。\\n\\n笑聲中，他們彷彿又看到了那個在無數個通宵達旦裡，互相補台、互相攙扶的大夥兒們。\\n\\n他們是一個團隊。\\n\\n王啟明放下酒杯，打了個酒嗝，目光認真地轉向了劉遠。\\n\\n“劉師傅，其實我心裡一直憋著個問題，今天想問問您。”\\n\\n劉遠抿了一口酒，示意他開口。\\n\\n“當初我們這批人，履曆一個比一個光鮮，專業知識也絕對過硬。”\\n\\n他不解地皺著眉頭：“可您偏偏把我們扔進那個終日不見陽光的地下倉庫，讓我們去分揀那幾萬根不同型號的電纜線，去用最原始的遊標卡尺測量傳感器外殼。”\\n\\n“整整三個月啊，乾的全是高中生都能乾的打雜活，您到底是怎麼想的？”\\n\\n此話一出，整個桌子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n\\n因為這同樣也是他們所有人曾經抗拒卻又冇敢問出口的心結。\\n\\n劉遠緩慢地點燃了一根菸。\\n\\n青灰色的煙霧中，他緩緩道來：“你們覺得，大國重器，最需要的是什麼？”\\n\\n劉遠用夾著煙的手指，重重地點了點桌麵。\\n\\n“是天才的靈光一現？還是極其高深的推演演算法？”\\n\\n他搖了搖頭，聲音擲地有聲：“都不是！”\\n\\n“一艘核動力航母，身上有幾百萬個零部件，任何一個毫厘之差的微小錯漏，在實戰中都可能演變成機毀人亡的災難！”\\n\\n劉遠目光如炬，銳利地掃過麵前這五張年輕的臉龐。\\n\\n“你們的學曆確實高，實力確實夠，但這恰恰也是你們最致命的弱點！”\\n\\n“你們太浮躁，太急於求成，太渴望用極其華麗的數據去證明自己！”\\n\\n“把你們扔進倉庫，不是為了抹殺你們的才華，而是要硬生生地讓你們認清楚這個現實！”\\n\\n劉遠深吸了一口煙，語氣變得厚重：“我要的，是磨鍊你們的心性，讓你們明白，在這片深藍色的圖紙上，冇有任何一個螺絲釘是卑微的！”\\n\\n這番話如同雷霆萬鈞，沉重地砸在每一個人的心頭。\\n\\n王啟明的眼眶瞬間紅了，他終於明白了那三個月暗無天日的打磨，究竟鑄就了什麼。\\n\\n那三個月裡麵，他們徹底學會了嚴謹，與敬畏。\\n\\n“我敬您！”\\n\\n王啟明仰起頭，將杯底的烈酒一飲而儘。\\n\\n酒精的催化下，未來的畫卷在眾人麵前鋪展開來。\\n\\n劉遠笑著給眾人夾菜：“馬上就要各奔東西了，都說說吧，以後有什麼打算？”\\n\\n王啟明看了一眼坐在對麵的林雪，眼神複雜地閃爍了一下。\\n\\n“我已經收到了江南研究院的調令，回去之後，主要負責下一代電磁壓製係統的底層架構開發。”\\n\\n林雪平靜地捏著白瓷酒杯：“我回東北老家，那邊有幾個重型數控機床的攻堅項目正處於停滯狀態，他們需要我手裡的這些實操數據。”\\n\\n一南一北，隔著幾千公裡的山河，猶如兩條難以交彙的平行線。\\n\\n趙磊歎了口氣：“我嘛，自然是滾回我那海拔三千米的墨脫老家了！”\\n\\n他驕傲地拍了拍乾癟的胸脯：“我要把這三年學到的微電網控製技術，用到我們藏區的風光儲能建設上去，我要讓雪山底下的老百姓，永遠告彆停電的日子！”\\n\\n李東來默默地放下筷子，主動開了口。\\n\\n“我申請了去西北的一所大專院校任教。”\\n\\n眾人都震驚地看著李東來。\\n\\n這傢夥性格沉悶，雖然說經曆了三年，相對來說好了很多，但跟薑文天這樣的話癆，還是遠遠的冇得比。\\n\\n李東來：“我知道我性格內向，不善交際，但我腦子裡裝的這些實操經驗，不能就這麼爛在肚子裡。”\\n\\n“我想去當個老師，強迫自己多說話，把004的建造經驗，親口傳授給下一代的大國工匠。”\\n\\n薑文天激動地一拍大腿，震得桌子上的碗盤一陣亂跳。\\n\\n“臥槽，東來，你這境界絕了啊！”\\n\\n“不過胖哥我也不差！”\\n\\n薑文天摸了一把寸頭：“我決定了，除了回單位繼續搞我的流體力學研究，我還要兼職去當個宣講員！”\\n\\n“我要去全國各地的中小學，用我這張自帶親和力的臉，大力宣傳咱們的國之重器，給孩子們的心裡種下軍工報國的種子！”\\n\\n五彩斑斕的夢想在後廚裡熠熠生輝。然而，聊著聊著，桌上的氣氛卻不知不覺地沉寂了下來。\\n\\n歡笑聲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呼吸聲。\\n\\n大家都清醒地意識到，這幅極其美好的未來圖景，是用眼前的分彆換來的。\\n\\n明天太陽一升起，曾經牢不可破的團隊，就將化作滿天星辰，散落在祖國極其遼闊的大地上。\\n\\n也許此生，都很難再有這樣齊聚一堂的機會了。\\n\\n林雪低著頭，晶瑩的淚水毫無征兆地砸在了白瓷碗裡，王啟明死死地咬住下唇，極力忍耐著鼻腔裡強烈的酸楚。\\n\\n“都彆他媽喪著個臉！”\\n\\n趙磊猛地站了起來，粗暴地用手背抹了一把通紅的眼睛。\\n\\n他雙手顫抖地端起滿滿一杯白酒，高高舉過頭頂。\\n\\n“既然緣分是004給的，那咱們就定個規矩！”\\n\\n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聲音卻帶著明顯的哭腔。\\n\\n“十年！”\\n\\n“不管我們在天南海北，不管混成什麼熊樣，十年之後，咱們必須回到東海之濱，再一次重聚！”\\n\\n薑文天猛地站起身，用力地碰響了趙磊的杯子：“十年就十年，誰特麼不來誰就是孫子！”\\n\\n林雪擦乾眼淚，堅定地站了起來，將杯子狠狠撞了上去：“東北老工業基地，絕不缺席。”\\n\\n李東來默默起立：“西北教員，準時報到。”\\n\\n王啟明深深地看了一眼林雪，深吸了一口氣，將杯子重重地磕在了眾人杯子的正中央。\\n\\n“江南研究院，赴約而至！”\\n\\n劉遠看著這群熱血沸騰的年輕人，欣慰地仰起頭，將杯中酒一飲而儘。\\n\\n“乾杯！！！”\\n\\n六隻酒杯在極其熾熱的燈光下交彙。\\n\\n烈酒入喉，滾燙的淚水終究還是肆無忌憚地流淌了下來，徹底銘記了這個極其難忘的離彆之夜。\\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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