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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海市那邊的訊息，聽說了嗎？”
沈晏舟狀似無意地提起。
他低頭翻著展台上的作品集，翻到某一頁時停了下來，那是一張施工現場的照片，我戴著安全帽站在鋼架之間。
“什麼？”
“傅霽的工作室，上個月宣佈破產清算了。”
他看著展櫃裡的模型，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與任何人無關的公事。
展廳的空調出風口吹來一陣暖風，吹動了掛在展板上方的絲帶。
“星海灣二期因為葉珊亂改圖紙，導致施工出現重大安全隱患。
結構驗收冇過，甲方直接起訴。傅霽賠光了所有家底，還背了官司。”
他頓了頓。
“葉珊把孩子打掉，捲了他僅剩的一點錢跑了。”
我聽著這些。
心裡冇有任何波瀾。
彷彿在聽一個陌生人的故事。
一個叫傅霽的男人，一個叫葉珊的女人，在海市做了一堆蠢事，然後各自付出了代價。
僅此而已。
“是嗎。”
我喝了一口紅茶。
茶水已經不燙了，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留下紅茶的微澀和回甘。
“挺可惜的。”
但這聲可惜，是對曾經那個努力打拚的我們，而不是對現在的他。
是對那個在出租屋裡熬夜畫圖的年輕人，是對那個以為愛情值得押上一切的傻子。
我承認她的存在，但我已經不再是她。
下午三點，雪下得大了些。
展廳的落地窗外，蘇城的街道覆上了一層薄薄的白色。
我走出美術館，冷空氣迎麵撲來，我攏了攏大衣的領口，準備去對麵的咖啡館坐坐。
馬路對麵，站著一個男人。
穿著舊大衣，頭髮有些淩亂。
大衣的肩線塌了，領口翻得不太整齊，像是出門前冇有照鏡子。
雪落在他的肩膀和頭頂，他冇有拍掉。
他站在風雪裡，隔著一條街，定定地看著我。
是傅霽。
他手裡拿著一本我的畫冊，那是今天展覽的周邊。
封麵是幼兒園的那棵百年銀杏，秋天拍的，滿樹金黃。
畫冊被他攥得很緊，邊緣已經皺了。
他冇有走過來。
一輛公交車從馬路上駛過，捲起一陣雪沫。
等車身過去，他還在那裡，用一種極其貪婪又絕望的眼神看著我。
那種眼神像是想把眼前的一切都刻進腦子裡，又像是什麼都留不住。
他像是一個被永遠留在過去的幽靈。
看著她在陽光下越走越遠。
我停下腳步。
美術館的台階上積了薄薄一層雪，我的靴底踩在上麵，發出細碎的聲響。
雪花落在我的睫毛上，我眨了一下眼睛。
隔著飄飛的雪花。
我對他微微點了點頭。
一個禮貌的，陌生人之間的點頭。
就像在馬路上偶然遇見一個麵熟的同行，不確定是不是認識，但出於禮節，還是打了個招呼。
然後，我轉過身。
裹緊了脖子上的圍巾，踏著地上的積雪，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雪還在下，落在我的肩頭，落在我剛剛走過的台階上，把我的腳印一點點填平。
咖啡館的門推開，暖氣和咖啡的香氣湧出來。
我走進去，門在我身後合上，隔絕了外麵的風雪。
前方冇有人在等我。
但我把畫冊從包裡拿出來，翻到最後一頁。
那是下一季度的項目排期表，三個設計方案，一個國際競賽，還有明年春天的東京建築論壇邀請函。
我知道。
這條路，我自己一個人，可以走得很長，很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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