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成都出發 第2章

第2章 愛情斑馬線------------------------------------------，簷下的串燈把幾個人的影子拉得晃晃悠悠。，說：“要不要去我那坐一下？這兩天九眼橋人不多，我給你們調幾杯新試的酒，加點四月的櫻桃汁。”，酒液在杯底撞出細碎的聲響，他抬頭望了眼拱門外麵漏進來的巷燈暖光，風裹著錦江的水汽往院子裡鑽，吹得人後頸發酥。“酒就不喝了！我和思思出去吹吹風，正好送你一截，走兩步醒一下酒。”，指尖蹭過嘴角沾的一點油星，頭微微往咖啡區的方向偏了偏，聲音放得輕：“小雨，你們倆把桌子收拾一下，晚點多盯著點民宿後台的係統訂單，這陣子剛放開，說不定有好久冇見的老朋友。”說完他抬眼往胡思那邊遞了個眼神，兩個人像學生時代上課偷偷約著翹課似的，揣著滿兜的晚風往拱門走。，出青磚拱門左轉，沿著鐺鈀街的川西民居青石板往前走，牆頭上的薔薇爬得滿枝都是，粉白的花瓣被風捲著往人袖口鑽。，紅綠燈的暖光落在斑馬線上，傍晚出來遛彎的人把河邊步道填得滿滿的，牽著手散步的老夫妻，追著貓跑的小姑娘，腳步聲混著旁邊錦江的流水聲，把成都的夜襯格外溫馨。，指尖輕輕勾著他襯衫袖口的釦子，走在前麵的阿宇背影被路燈拉得很長，她望著對方揣在牛仔褲兜裡的手，聲音帶著酒後的微啞，卻格外認真：“阿宇，疫情這幾年把好多人的生活都磨變了，大家的消費習慣也和以前不一樣了，你酒吧那邊還是要及時調整一下。”“確實！”丁一伸手把胡思被風吹亂的碎髮彆到耳後，聲音順著風飄出去，“不光是你的酒吧，我們民宿也一樣！”，公司艱難地挺過了整個疫情時段。她是重慶人，因為在成都上學，認識了同校學長丁一，兩人目前還是戀愛狀態。，靠在街邊的梧桐樹上彈了彈菸灰：“嗯！我早就想好了，這三年就是行業大洗牌，接下來不管是酒吧還是民宿，都要思考以後的路到底該往哪個方向走。”他把菸屁股按滅在路邊的垃圾桶沿上，轉身朝九眼橋的方向揮了揮手，“我先回店頭去，你們倆慢慢逛，我就不跟著當電燈泡了。”“要得，我們去思蜀園坐會兒吹會兒殼子，你先忙你的！”胡思笑著朝他擺了擺手，看著阿宇的背影拐進九眼橋的方向，才把整個人的重量輕輕靠在丁一胳膊上。，是個藏在鬨市裡的小公園，石碑上刻著成都從古至今的治水舊事，風一吹，江邊的銀杏新葉就晃出細碎的光影。，傍晚的河風裹著水汽撲在臉上，把最後一點酒意都吹散了。遠處合江亭的燈光亮起來，安順廊橋的倒影落在江麵上，被流水揉成一片晃動的碎金。“對了！思思，你姐姐她們回成都了嗎？”丁一望著水麵上晃盪的遊船影子，“那你後天幾點去公司喃？”“他們要4月中旬纔上來，讓我小侄女在老家多陪我爸媽幾天！”胡思把腦袋往他肩膀上靠了靠，目光落在不遠處的愛情斑馬線上，紅色的底麵在路燈下泛著溫柔的光，“後天睡醒了再去，這陣子公司剛恢複運轉，冇啥事。”

那條愛情斑馬線是全國獨一份的紅，大紅色的底麵上鋪著雪白的人行橫道線，中間嵌著一大一小兩顆愛心，愛心裡印著“I Love You”的字樣。好多情侶特意過來，手牽著手從斑馬線上慢慢走過去，好像踩著這條線，往後的日子就能穩當。老成都人總說，愛情這東西，就得踩著一條專屬於它的斑馬線，才能走得踏實不摔跤。

“丁丁，我打算辭職了！”

“嗯！你想好就行！公司最艱難的時候你冇走，現在離開也冇有什麼心理負擔。正好，民宿以後全權交給你管，我早就想好了，等大海過來，我們倆合夥整個戶外定製旅行社。之前提過一嘴，等他後天到了，正式坐下來捋一捋。”

胡思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出了聲：“要得哇！等我把離職手續辦完，我就來民宿當老闆，不是老闆娘，是正兒八經的老闆，以後民宿所有事都歸我管！哈哈哈……”

“要的，那以後我就給你打工，你給我發工資。”丁一抽了一口煙，語氣裡全是調侃的笑意。

風忽然靜了幾秒，河麵上的遊船劃過去，留下一道長長的水痕。

丁一慢慢把嘴裡的煙吐出去，白色的煙霧在風裡散得很慢，他的聲音忽然沉了下來，帶著點酒後翻湧上來的多愁善感：“剛纔刷群，葉啟明說老孫上個月走了，他去送的最後一程。這陣子我盯著群裡的訊息，但凡有幾個人連續兩三天不開腔，我心裡就發緊，總怕一轉頭，就再也見不到了。”

胡思伸出右手，指尖輕輕摸著他的臉頰：“世間好多事本來就不是我們可以決定的，想那麼多冇用，珍惜當下，珍惜眼前人，就夠了。”她站起身，伸手拉住丁一的手腕，“這個風吹著有點涼了，我們慢悠悠走回去吧！”

兩個人手牽著手穿過那條紅色的愛情斑馬線，鞋底踩過紅色的路麵。右轉路過合江亭的婚姻登記處，門口的愛心裝飾還亮著暖光，幾對小情侶靠在牆邊拍照，笑聲順著風飄得很遠。要是在路口右轉，沿著錦江對岸走，就能到蘭桂坊，那片酒吧街比九眼橋早火四年，燈紅酒綠全是年輕人的喧鬨，貳麻酒館2014年才入駐，後來成了整條街最熱鬨的地標。相比之下，阿宇待的九眼橋要更有人間煙火氣，2000年前後慢慢成了氣候，2020年納入成都音樂坊改造之後，清吧和民謠酒吧越來越多，連風裡都飄著吉他的和絃聲。

左轉踏進鐺鈀街的瞬間，胡思忽然停下腳步，捋了捋被風吹亂的頭髮，目光落在街邊那棟老小區樓上，腳步漸漸慢了下來。丁一剛畢業的時候，就租在這個小區，後來民宿慢慢做起來，他們就把這裡的房子退了，搬進了崇德裡的小院。

現在小區外圍的商鋪都換了新模樣，兩家白咖夜酒的小店挨著開，山果coffee&bar主打手工特調雞尾酒，晚上有駐唱的民謠歌手抱著吉他彈歌；UID Cafe是複古工業風的裝修，暖黃的燈光落在舊皮沙發上，像把十幾年的舊時光都留住在裡麵。

沿著街道再往深處走，還有家開了好多年的軒客會·格調書店，是四川第一家24小時不打烊的書店，裡麵的咖啡閱讀區永遠亮著一盞暖燈，周邊小區的人深夜睡不著，就會踱過來坐一坐，翻兩頁書，喝一杯熱咖啡，連空氣裡都飄著油墨和咖啡豆混合的香。

回到民宿。

“你先去洗漱吧，我再坐一會兒。”丁一把窗簾輕輕拉上，擋住外麵巷子裡漏進來的路燈光。

窗外小院裡的紫玉蘭開得正好，花瓣在串燈的暖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剛纔還熱熱鬨鬨的院子，此刻靜得隻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崇德裡的夜，又裹著新的期待，慢慢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