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崇德裡的民宿------------------------------------------ 成都 多雲,青蓮上街兩旁的法國梧桐正綠意盎然地佇立著,它們見證了成都的曆史變遷,看慣了人來人往。。那時的街道不寬,兩側的人行道上每隔十來米就會種著一棵法國梧桐樹。夏天枝繁葉茂,陽光從樹葉縫灑到地麵,光影斑駁。秋天樹葉變成橘黃色,和家人傍晚漫步,又平添一份詩意。後來因為種種原因,很多街道陸陸續續都換成了香樟樹和銀杏樹了,對於成都“土著”而言,反而少了一份老成都的味道。,沿著鐺鈀街的川西民居一直走,經過老裁縫鋪、活字印刷術廣場,來到崇德裡。。,錦江的水汽順著青蓮上街漫上來,連青石板縫裡都浸著濕潤的草木香,冇有盛夏的燥熱,也冇有深冬的濕冷,風一吹,滿城的梧桐絮就裹著薔薇的甜,往崇德裡的青磚拱門裡鑽。,丁一的民宿就開在這裡,典型的川西穿鬥式建築,青磚拱形門,牆上探出的三角梅正沿著牆邊肆意綻放。門口是用樟木做的招牌“旅行•家”民宿,旁邊一行小字——“一直都在,在這裡,從未離開!”。進入小院,院子裡一棵紫玉蘭、一棵藍花楹、幾棵桂花樹、一株西府海棠……一張長條型石桌。,指尖夾著一支菸,煙霧慢悠悠飄出去,和簷下垂下來的三角梅藤蔓纏在一起。“小雨,你和小雪把房間頭的香薰換好以後,把竹椅拿到院子裡,等思思到了就開飯。”丁一望著窗外,一邊抽菸一邊囑咐道。“好的……對了!丁哥,你慘了,思姐說她快到門口了,你微信冇回她,哈哈哈哈……”正在房間收拾的小雨看了一眼手機回道。,然後替換掉茶幾上舊的香薰。小雨手裡抱著換下來的床單,她是今天早晨從老家宜賓趕到成都的,小雪是昨天下午從遂寧過來的。,把煙迅速按滅在窗台上的粗陶菸灰缸裡,火速穿過大堂,經過小院,一邊喘著氣一邊往崇德裡巷口跑去。還冇出院子,迎麵一個女生拖著兩個行李箱就出現在眼前,女生叫胡思,丁一的女朋友,也是民宿裡最權威的人。“哇,你老人家還親自拎箱子啊?”丁一故意拖長了調子打趣她,然後伸手接過行李箱。,指尖在他胳膊上輕輕擰了一下,力道不重,卻帶著點久彆重逢的嬌嗔:“哪個敢勞煩你丁大老闆兒嘛?微信訊息半天不回,我還以為你手機遭偷了。”,衣角掃過石桌邊緣,帶起幾片剛落的海棠花瓣,粉白的花沾在她袖口,像彆了枚天然的小徽章。
“思姐!”小雨從大堂衝過來,抱住她,腦袋在她肩膀上蹭了蹭:“帶了你最愛的南溪鹵豆腐乾,我媽親手鹵的,香得很!”
“小雨,長得越來越乖了!” 胡思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目光掃過小院,看見牆角的三角梅又多了幾個花苞,西府海棠開得滿樹粉雲,玉蘭的花瓣落了半院,忽然就紅了眼眶。
“小雪!”胡思對著正在咖啡區置物架前,正在整理馬克杯的小雪喊了一聲。
小雪轉過身,臉上帶著點靦腆的笑:“思姐!好久不見!哦,對了,我從遂寧帶了薑糕,等下你嚐嚐。”
咖啡區的舊置物架是丁一淘回來的,木紋裡藏著幾十年的時光,上麵擺著滿滿噹噹的馬克杯,每個杯子都有自己的故事
丁一拖著兩個大箱子,往一樓兩人的房間走去。
“我先去收拾一下,然後出來就吃飯!”胡思對著小雨說說完就回房間了。
“丁丁,你打電話問一下,阿宇啥時候到?一點都不積極!”胡思打開行李,開始往外拿東西,一邊收拾衣物一邊囑咐道。“順便問一下他帶酒冇,嘿嘿嘿……”
“你老人家回來了,他敢不帶酒就上門?哈哈哈……”丁一打趣道,手裡拎著胡思從老家帶的鹵鵝,“我先去廚房,你先收拾!”
廚房是新中式和西式結合的風格,中間是磚砌主體中間嵌入一塊木質檯麵的一個島台,檯麵下方是木質方凳,上方是球型的吊燈,木紋的大理石收納櫃……
民宿大部分的室內設計是大海的媳婦兒珠珠親自操刀的。當時的珠珠還是大海女朋友,在校大學生,丁一最初懷疑大海想讓她女朋友拿民宿練手,結果設計圖出來以後效果還不錯,整體施工完畢以後,最後還成了珠珠的畢業設計作品。
丁一拿著鹵鵝進入廚房,迅速切好擺盤後來到院子裡,石桌上已經擺好了今天要煮的火鍋食材,毛肚是早上七點就從青石橋市場新鮮拎回來的,葉片上還掛著晨露,黃喉剪得整整齊齊,豌豆尖帶著嫩黃的尖,是巷口阿婆今早剛從自家菜地裡摘了送過來的。
小雨和小雪把帶的特產裝盤放好後,去了胡思房間幫著整理東西。
“阿宇,走到哪了?思思已經攏了,馬上開飯了,就差你了,趕緊來,來遲了要捱罵哦!”丁一拿著一個開瓶器,半開玩笑。
“已經攏門口了!”阿宇說完掛了電話。
阿宇拎著一隻木質小酒箱走進來,上身黑色T恤搭淺灰色牛仔衣,下身灰色牛仔褲配棕色皮靴,大背頭梳得整齊,痞帥的樣子像從老港片裡走出來的人。他在九眼橋開的那家“藍調”小酒吧,是整條街上最特彆的存在,冇有震耳欲聾的DJ,隻有老爵士的音樂慢悠悠飄著,熟客來了不用點酒,他看一眼你的臉色,就知道該調一杯什麼味道的酒。
“冇人迎接我嗎?哈哈哈哈!”阿宇的笑聲穿透了小院的海棠香,他把木酒箱往石桌上一放,伸手和丁一重重抱了一下,兩個人的後背拍得啪啪響。
“懂事!不然思思把你關在院子頭喂蚊子。”丁一說。
“她老人家大老遠回來,敢不給她接風洗塵啊!?”阿宇刻意說的很大聲,然後順勢坐了下來,給丁一遞了一支菸:“昨天給大海打電話,他說要後天下午纔過來,在家帶娃兒,哈哈哈!”
“嗯!珠珠這兩天忙著收拾工作室,他好閒嘛,他不帶哪個帶,哈哈哈!”丁一開著酒,然後調侃道。隨後把酒倒入醒酒器,接著順時針劃圈晃動醒酒器。
兩個人正調侃著,三個女生的笑聲從裡屋傳出來。胡思換了一身棉麻的白色襯衫,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耳墜上的小銀墜隨著腳步輕輕晃,小雨和小雪一左一右挽著她的胳膊,三個人說說笑笑地往院子裡走,風把她們的衣角吹起來,和滿院的花影纏在一起。
阿宇趕緊站起來,臉上堆著誇張的笑:“喲!思姐,你這趟從回重慶,你不曉得我有好想你!”他目光一轉,又落到小雨和小雪身上,故意皺著眉頭搖頭,“小雨、小雪,是不是揹著我們偷偷長胖了?臉都圓了一圈。”
小雨和小雪同時翻了個白眼,緊接著兩個人對視一眼,忽然同時開口:“宇哥,你倒是越長越帥了,怎麼到現在還單起的啊?哈哈哈……”
阿宇剛送到嘴邊的煙差點掉在地上,滿院子的笑聲瞬間炸開。
……
鍋裡的湯還在翻滾,杯裡的酒還冰著,風裡的花香還在飄。
有些人走了很遠的路,最後在這個老巷子裡撞在了一起,冇有匆匆忙忙的行程,冇有趕時間的腳步,他們在這裡把四月的日子過成了慢鏡頭。就像門口那塊樟木招牌上寫的那樣,他們一直都在,在這裡,從未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