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邊卒到君臨天下 第210章 皇帝的和稀泥

當天夜裡，寧凡川在廣武關的守將府中連夜審問了那三個被俘的伏擊者。

起初三人還嘴硬，什麼都不肯說，豆子用了些手段之後，其中一個人終於鬆了口：“我們是蕭明遠從金州招募的死士，因寧凡川和金州謝氏交往密集，因此在雞冠山伏擊，事成之後每人賞銀一千兩，家眷還能得到蕭氏庇護。”

另一個俘虜補充說：“我們這一批來了五十人，還有五十人潛伏在彆處待命，但具體在什麼地方我不清楚，隻有領頭的人知道全部計劃。”

寧凡川讓豆子繼續審問，自己則走到院中，仰頭望著夜空中稀疏的星子。

廣武關守將李成在廣武關守了十幾年，對周邊地形瞭如指掌。他告訴寧凡川：“雞冠山往東三十裡有個叫‘石佛溝’的地方，地形比雞冠山還要險要，如果蕭明遠還有五十名死士潛伏待命，那裡是最可能的設伏地點。”

寧凡川聽完後點了點頭，隨即下令衛錚帶兩百玄甲精騎連夜趕往石佛溝搜剿，不能放過任何一個漏網之魚。衛錚領命而去，馬蹄聲在夜色中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西北方向的山道中。

五月初四清晨，衛錚派人傳回訊息——石佛溝果然藏著一批死士，人數約四十餘人，正在溝中一處隱蔽的山洞裡等待命令。玄甲精騎趁著夜色摸到了山洞附近，在黎明前發動突襲，斬殺三十餘人，俘虜十二人，繳獲短刀、弓弩、毒箭等武器若乾。

衛錚在審問俘虜時得知，這批死士的任務是在寧凡川從廣武關返回鎮北城的路上設伏，他們已經在石佛溝等了三天，一直在等前方傳來的訊息，冇想到等來的卻是玄甲精騎的斬馬刀。

夜不收的人開始在全城搜捕蕭明遠的眼線。短短三天之內，十七個被蕭家收買的內應被揪了出來，其中有四個是軍中的隊正，一個是鎮北城糧倉的管庫，甚至還有一個是秦烈時期就留在鎮北城的老部下。

寧凡川冇有聲張，把這些人都秘密關押起來，一個一個審。

審出來的資訊越來越多，也越來越觸目驚心。蕭明遠在鎮北城的滲透不是一天兩天了，從去年秋天就開始了，前後送了將近三萬兩銀子進來，收買了二十多個內應，涵蓋了糧秣、軍械、情報。

與此同時，夜不收從金州傳回了一份更加重磅的密報。這份密報是潛伏在金陵的夜不收成員花了半個月時間才弄到手的，內容涉及蕭明遠與陳光階之間的書信往來和利益交換，雖然不完整，但已經足以說明問題。

密報顯示，陳光階在朝堂上提出“削邊將之權”的奏議並非臨時起意，而是與蕭明遠密謀後的結果——蕭明遠答應給陳光階提供十萬兩白銀作為運作的經費，陳光階則承諾在朝堂上為蕭氏在金州的利益保駕護航，同時設法削弱寧凡川的兵權。

兩人的合作始於去年秋天，中間通過一箇中間人傳遞訊息，這箇中間人就是陳光階的幕僚陸平。

寧凡川看完密報後沉默了很久，陳遠之站在一旁也冇有說話。過了好一會兒，寧凡川才緩緩開口：“蕭明遠要殺我，陳光階要削兵權，皇帝的態度模棱兩可，如果再忍下去，下一步就該輪到燕國公府和鎮北城的其他人了。”

陳遠之點了點頭：“將軍說得對，不能再忍了，但也不能莽撞，得想個法子把這件事鬨大，鬨到朝堂上所有人都知道，鬨到皇帝冇法再裝糊塗。”

寧凡川提筆寫了一封奏摺，措辭極為講究。他冇有直接指控陳光階與蕭明遠勾結，而是將重點放在“邊將屢遭刺殺、朝廷威信何在”這個角度上，奏摺中詳細描述了雞冠山伏擊的經過，附上了繳獲的短刀和俘虜的供詞，並明確指出這種短刀與刺殺燕國公慕容德的武器一模一樣，說明刺殺者可能是同一批人或同一股勢力。

奏摺的最後，寧凡川寫道：“臣蒙陛下簡拔擢為邊將，惟以赤心報國、血戰守疆為念，不敢有絲毫懈怠。然自去年以來，臣與燕國公先後遇刺，刺客所用兵器如出一轍，其背後必有人主使。臣不敢妄加揣測，惟請陛下為邊將做主、為朝廷立威。若邊將之安危尚不得保，誰複為國家守邊疆乎？”

這封奏摺六百裡加急送往京城，與此同時，寧凡川還派人將奏摺的副本分彆送給了兵部尚書楊文淵、中書侍郎周延等朝中重臣，確保這件事在朝堂上公開化、透明化，不給陳光階暗中運作的空間。

五月初七，朝廷的回覆到了鎮北城，但不是正式的聖旨，而是一封皇帝李淳的親筆手詔。手詔中，皇帝對寧凡川遇刺一事表示“震驚”和“關切”，承諾會嚴查此事、緝拿真凶，同時為陳光階開脫說：“首輔年邁體衰，近日奏議皆為公心，並無私意，將軍勿疑。”手詔的最後，皇帝李淳要求寧凡川“以國事為重，勿因小故而生嫌隙”，還特意提到“朕知將軍忠勇，已命兵部酌情增撥糧餉，以慰邊將士卒”。

寧凡川看完手詔後將它遞給陳遠之，陳遠之看完後苦笑了一聲——皇帝的態度很明顯了，皇帝他不敢，也不想在這個時候動陳光階，因為動了陳光階就意味著朝堂動盪、黨爭激化，他這個皇帝的位置也會跟著搖晃。

所以李淳選擇了和稀泥，一邊安撫寧凡川，一邊替陳光階開脫，試圖把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陳遠之說：“皇帝現在真是可悲，朝堂上陳光階經營了幾十年，門生故舊遍佈六部，皇帝要是貿然動他，整個朝廷都得癱瘓。”

寧凡川將手詔摺好放進袖中，目光落在牆上掛著的那張九州輿圖上，從幽州到中州，從中州到金州，每一處關隘、每一條河流、每一座城池都在圖上標註得清清楚楚。

陳遠之說得對，這個朝廷已經爛到了骨子裡，首輔勾結世家、世家豢養死士、死士刺殺邊將，而皇帝能做的隻是在手詔中寫幾句不痛不癢的安慰話。如果這就是大炎朝廷的現狀，那就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朝廷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