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邊卒到君臨天下 第176章 訓練信鴿

九月初，鎮北城。

自五月掃蕩金狼川、六月開建定遠堡以來，鎮北城的兵馬糧秣運轉日益繁忙。

旋風營騎兵每日在城外操演，寧字營得輕騎兵、重甲騎兵在隱麟穀深處訓練不輟，錢師傅帶著工匠趕製的連弩已經超過五百把，床子弩的樣品也已在城頭安放調試。

但這些都不是寧凡川眼下最在意的事，信鴿的事情，寧凡川琢磨了不止一日。

目前大炎的軍報傳遞，靠的是驛站和騎兵，八百裡加急已經是極限了，從鎮北城到京城，快馬也要跑上七八天；到金狼川，三百裡的路程，斥候跑一個來回就得兩天，訊息傳回來的時候，戰場上的局勢早就變了。

在定北堡打骨力那一仗，寧凡川就吃過這個虧。斥候回報說北狄人還有兩日纔到，結果第二天夜裡骨力的前鋒就摸到了堡子底下，要不是守夜的士兵警覺，那一仗的結局就得改寫。

後來在黑峪關伏擊右賢王，寧凡川特意把斥候撒出去六十裡，每隔十裡設一個傳遞點，這才勉強做到訊息不過夜。

但這也隻是權宜之計。

平狄將軍府的書房裡，寧凡川站在輿圖前久久未動。輿圖上用硃筆標註著鎮北城、定北堡、定遠堡三處據點，又從這三處向外輻射出線條，那是斥候能到達的極限範圍，最遠的已經畫到了金狼川以北的大青山腳下。可這些線條之間，大片大片的空白地帶依然觸目驚心。

寧凡川前世在部隊裡待過，知道信鴿，鴿子飛得快，不受地形限製，比馬快多了，關鍵是悄無聲息，不像斥候那樣容易被髮現，如果能養出一批信鴿來，鎮北城到金狼川的訊息，半天就能到，比斥候快出整整兩天。

他把這個想法跟陳遠之說了。

陳遠之聽完：“將軍，古人有‘鴻雁傳書’之說，但是將軍說的這個法子，卻冇聽說過有人成過。”

寧凡川笑了笑：“那是因為冇下功夫去練，鴿子認窩，這是天性，隻要把它從一個地方帶到另一個地方，它就能飛回來。咱們要做的，就是在各個堡子之間建立固定的鴿舍，讓鴿子習慣在兩個地方之間往返。”

寧凡川讓王聾子派人去幽州城，找那些賣鳥的販子，專門挑品相好的鴿子買，王聾子辦事利索，半個月的工夫，就弄回來六七十隻鴿子，白的、灰的、花的都有，個個精神，羽毛光亮，看著就結實。

鴿子買回來之後，寧凡川又讓人在幽州城找了個養了一輩子鴿子的老漢，老漢姓柳，在幽州城養了四十年的鴿子，王聾子找到他的時候，老漢正在稀粥，聽說平狄將軍要請他去養鴿子，還把嘴裡的粥噴了出來。

王聾子冇跟他廢話，直接把人帶到了隱麟穀。

柳老漢進了隱麟穀，看到穀口五丈高的石牆、三道壕溝、滿穀的兵卒和工匠，腿肚子就開始打顫。

王聾子把他領到寧凡川麵前的時候，老漢撲通一聲就跪下了，磕了好幾個頭，連話都說不利索。

寧凡川把他扶起來：“老人家不必怕，請你來，是養鴿子的。鴿子養好了，有賞；養不好，也不罰，你該喂就喂，該訓就訓，和在家裡一樣。”

柳老漢戰戰兢兢地站起來，左右看了看，說：“將軍，老漢養了四十年鴿子，餵食、配對、孵蛋這些都會。但您說的那個……讓鴿子從一個堡子飛到另一個堡子，老漢冇試過。老漢隻知道鴿子認窩，您把它帶到彆處去，它能飛回來。

寧凡川說：“先在鎮北城到定北堡這條線上練。這兩處相距八十裡，鴿子飛一個時辰就能到。等這條線練成了，再往金狼川那邊鋪。”

柳老漢點了點頭：“將軍，有件事老漢得先說清楚。鴿子怕鷹。草原上老鷹多，鴿子飛在天上，遇到老鷹就是送死。”

“老漢以前養鴿子，最怕的就是秋天鷹來了，一秋天能抓走二三十隻。要想讓鴿子躲鷹，得慢慢訓，先用小鷹嚇它們，讓它們知道怕，再慢慢放出去，讓它們自己學會躲，這個急不來，得慢慢熬。”

寧凡川說：“慢慢來，不急，隻要最後能成，等多久都行。”

柳老漢得了這句話，心裡踏實了不少，王聾子帶著他在隱麟穀深處搭了一排鴿舍，用的都是好木料，四麵透風但不漏雨，頂上還搭了個棚子遮陽。鴿舍搭好之後，柳老漢就把鴿子放了進去，每天天不亮就起來餵食、添水、打掃鴿舍，比伺候人還上心。

第一批鴿子養了十天，柳老漢說可以試著往外挪了。王聾子讓人挑了兩隻最壯的灰鴿子，用籠子裝了，騎馬送到定北堡。到了定北堡之後，把鴿子在堡子裡關了一天一夜，讓它們認地方，然後第二天一早打開籠子放出來。

兩隻鴿子在定北堡上空轉了兩圈，辨了辨方向，翅膀一振，往南邊飛去了。王聾子在定北堡等了兩個時辰，派人回鎮北城一問，兩隻鴿子一個時辰就飛回來了，一隻進了鴿舍，另一隻落在鴿舍頂上，歪著腦袋看了一圈，才慢悠悠地鑽了進去。

柳老漢聽說鴿子飛回來了，樂得合不攏嘴，說：“成了成了，這倆鴿子認路了，往後隻要在這條線上來迴帶，它們就熟了。”

寧凡川聽說這事，也高興，他把王聾子叫過來，說：“重賞柳老漢，繼續練，鴿子不嫌多，讓柳老漢多配些對，多孵些小鴿子，鎮北城、定北堡、定遠堡，這三處都要有鴿舍。”

“往後還要往幽州城、往金州、往京城鋪。什麼時候鴿子能在這幾處之間來回飛，什麼時候這鴿信就算是成了。”

王聾子應了一聲，轉身要走，寧凡川又叫住了他：“還有一件事，鴿子怕鷹的事，讓柳老漢抓緊訓，找幾隻小鷹來，用繩子拴了，放在鴿舍附近嚇它們。讓鴿子從小就怕鷹，長大了見了鷹就知道躲。”

王聾子點了點頭，說：“將軍放心，這事卑職去辦，幽州城那邊有訓鷹的，找幾隻小鷹不難。”

鴿子的事安排下去之後，寧凡川又找到了陳遠之，商量信鴿傳信的規矩。

寧凡川這幾天一直在琢磨暗語的事，他從書案抽屜裡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遞過去。

陳遠之翻開一看，裡頭密密麻麻寫著蠅頭小楷，記錄的卻是各種暗語和編碼——地名用符號代稱，日期用天乾地支換算，兵力、糧草、將領姓名各有對應的代號。翻到最後一頁，還有一套看似雜亂無章的符號係統，每個符號對應一個常用字。

“這是……”

“夜不收新編的暗碼冊，結合軍中常用的旗號、烽火信號，整理了一套暗語。一共三百個字，每個字對應一個符號，符號再對應一個具體的含義。比如，‘㐄’代表‘敵’，‘丗’代表‘我’，‘㐘’代表‘北’，‘嚡’代表‘南’，把幾個符號連起來，就是一句話。”

就算鴿子被人截了，籠中的信條落到彆人手裡，也看不出是什麼意思。比如“敵”“我”“兵”“馬”“糧”“草”，有些是地名，比如“鎮”“北”“城”“定”“遠”“堡”，還有一些是特定的詞彙，比如“進攻”“撤退”“伏擊”“增援”。

“這套暗碼每隔三個月換一次，不同的線路用不同的編碼，就算丟了一條線上的，也不影響其他。”

陳遠之翻看半晌，合上冊子，長出一口氣，他在鎮北城待了將近一年，對寧凡川的行事風格已有了深刻的瞭解——寧凡川做事，從來不是隻解眼前之急，練信鴿，為的是傳信更快；編暗碼，為的是傳信更穩，快與穩合在一起，就是在為將來更大的棋盤佈局。

寧凡川接著說：“鴿子的事，不光用在軍務上，你那個聽風社，往後也要用上，京城那邊有什麼訊息，用鴿子傳到鎮北城，比驛站快得多。”

“金州謝家那邊，要是願意配合，也可以在金州到鎮北城這條線上鋪鴿子。從金陵到鎮北城，快馬要跑十天，鴿子飛兩天就到了。這中間的八天，能辦多少事？”

陳遠之深以為然，說：“將軍所言極是。末將這就去安排，先讓柳老漢把鴿子養起來，等數量夠了，再往遠處鋪。隻是有一樁——鴿子認窩，從鎮北城飛到金州，它得認金州的窩才行。這就得先派人帶著鴿子去金州，在那邊養熟了，再讓鴿子飛回來。一來一回，少說也得兩三個月。”

寧凡川帶著微笑：“兩三個月等得起。關鍵是保密。鴿子傳信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知道暗語本子的人，更要精挑細選。這東西要是落到彆人手裡，咱們的軍務就全暴露了。”

陳遠之鄭重地點了點頭：“明白，暗語本子的事，我親自保管，親自抄寫，經手的人，不超過三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