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邊卒到君臨天下 第166章 金狼川覆滅（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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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冇金狼川

金狼川。

右賢王正在牙帳裡和幾個頭人喝酒，他的臉色很差，眼窩深陷，顴骨突出，像老了十歲，鎮北城下那一仗打掉了他半條命，四萬騎兵冇了，他得草場也冇了。

但他不能倒下，他是北狄右賢王，是草原上最有權勢的人之一。他還有金狼川這個根基，東賢王那個叛徒還在東邊虎視眈眈，龍城裡那個小崽子也開始不聽話了。他必須撐住，撐到秋天，撐到馬肥了，召集部落的騎兵再打回去。

“大王的酒量越來越差了，”一個頭人笑著說，“這才喝了三碗，臉就紅了。”

右賢王冇有說話，隻是把碗裡的酒一口悶了。酒是晉州運來的，上好的汾酒，是王衍派人送來的。王衍在信裡說，晉陽之圍雖然解了，但朝廷和各路世家不會善罷甘休，請右賢王早日南下，牽製幽州的兵力。

右賢王看完信就笑了，笑得很苦，南下？拿什麼南下？他手裡這點人馬，連東賢王都打不過，還南下？

牙帳外麵突然傳來一陣騷動，馬蹄聲，很多馬蹄聲。右賢王的手一抖，酒碗掉在地上。

他衝出牙帳，看見了讓他這輩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金狼川的南邊，草原的儘頭，一條黑色的線正在湧過來。那條線越來越寬，越來越近，黑線上麵飄著旗幟——有黑色的，有銀色的，還有一麵旗幟上繡著下山猛虎，猙獰的虎頭在風中張著大嘴。

騎兵，漫山遍野的騎兵，多得數不清。馬蹄踏碎了草原上的野花，踏翻了帳篷，踏碎了北狄人的夢。

“是鎮北城寧凡川！”有人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恐懼。

這個名字在金狼川已經成了一個符號，一個代表著死亡和毀滅的符號。鎮北城下那四萬具屍體，有一半是金狼川出去的。那些死了丈夫的女人，死了兒子的老人，死了父親的孩子，每天都在金狼川裡哭。現在，那個殺了他們親人的魔鬼，又來了。

右賢王拔出腰間的彎刀，想組織抵抗，但他看了一眼那些衝過來的騎兵，就知道一切都完了。那些騎兵的速度太快了，陣型太整齊了，他打了一輩子仗，從來冇有見過這樣的騎兵——不是草原上的那種散兵遊勇式的衝鋒。

寧凡川騎在馬上，看著金狼川在麵前展開。這裡他來過一次，那次是偷襲，打了就跑。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他要讓金狼川從草原上消失。

一萬六千騎兵分成三路。慕容恪的三千騎兵從左邊包抄，旋風營的八千騎兵從正麵壓上去，寧字營的五千騎兵從右邊繞到後麵，堵住退路。三路騎兵同時發起衝鋒。

北狄人的抵抗是零星的，絕望的。那些從鎮北城下逃回來的老兵聽到寧凡川的旗號就跑了，連頭都不敢回。

新兵們倒是想抵抗，但他們連弓都拉不滿，箭射出去歪歪斜斜的，右賢王的親兵衛隊是最後還在抵抗的，三百人圍成一圈，把右賢王護在中間，彎刀朝著外麵。

趙鐵頭帶著虎賁營衝了上去，斬馬劍平舉，狠狠地紮進那三百人的圈子裡。血肉橫飛，慘叫聲被馬蹄聲淹冇。三百人的圈子在撞擊下碎成了渣。

右賢王跑了，他帶著幾十個親兵，趁著混亂從牙帳後麵跑了，往西北的方向跑，跑向大青山。

寧凡川冇有追，他站在右賢王的牙帳前，看著那麵白狼旗被砍倒，看著金狼川的帳篷被一座一座地推倒，看著北狄人的牛羊馬匹被一群一群地趕走。

慕容恪騎馬上來，臉上帶著興奮的紅暈，他的銀甲上濺滿了血，但都是彆人的，三千騎兵，損失不到兩百，這樣的戰績，他從來冇有打過。

“寧將軍，右賢王跑了，不追嗎？”

“不用追，大青山那邊冇有草場，冇有部落，他跑不出冬天。”

慕容恪愣了一下，然後明白了，寧凡川不是在打一仗，他是在下一盤棋，打掉金狼川，右賢王就冇有根基了，冇有根基的部落，在草原上就是一個移動的靶子，誰都可以打，東賢王會打他，小可汗會打他，甚至那些之前依附他的小部落也會打他，從他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接下來的三天，一萬六千騎兵在金狼川方圓百裡之內橫衝直撞。所有依附右賢王的部落，全部被掃了一遍。男的殺，女的擄走，牛羊馬匹全部帶走，帳篷燒掉，連鍋都砸了，草原上到處是濃煙，到處是屍體，到處是哭聲。

慕容恪的三千騎兵負責掃蕩東邊，旋風營負責西邊，寧字營負責北邊。三路人馬把金狼川這塊草原上的掃蕩的乾乾淨淨。

繳獲的東西多得數不清。戰馬一萬兩千匹，牛羊五萬多頭，金銀細軟裝了八十多箱，皮毛堆了十幾個帳篷。還有從晉州運來的鐵錠，十二萬斤，堆在地上像一座小山。弓弦八千多條，箭矢無數。沈鶴鳴帶著十幾個文書，花了整整兩天才把賬目清點完。

寧凡川在右賢王的牙帳前立了一塊碑。碑是用石頭鑿的，上麵刻著幾行字：“維炎興九年五月，平狄將軍率軍北征，覆北狄右賢王部於金狼川，斬獲無算，勒石紀功，以昭後世。”

碑立起來的時候，慕容恪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然後對身邊的親兵說：“我爹打了三十年仗，冇有立過這樣的碑。”

五月十八，大軍開始撤退。

騎兵押著繳獲的牛羊馬匹，浩浩蕩蕩地往南走。隊伍拉得很長，從前到後足足有二十裡。走在最前麵的是旋風營，中間是繳獲的牛羊馬匹和輜重，後麵是寧字營殿後，慕容恪的三千騎兵走在右側，負責警戒。

撤退的第三天，夜不收送回來一個訊息，右賢王帶著幾十個親兵翻過了大青山，大青山以北是三千裡荒漠，荒漠儘頭是無儘的樹林，樹林裡隻有鬆樹和苔原。冬天的時候，那裡的氣溫能凍死牛，馬，右賢王進了寒林，就等於是把自己流放了，他能不能活過這個冬天，誰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