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邊卒到君臨天下 第164章 三方勢力

五月的風裡已帶了幾分燥熱，但吹過鎮北城城牆垛口時，仍裹著塞外獨有的凜冽。

自鎮北城攻防戰結束已近兩月，右賢王的元氣始終未能恢複。右賢王退回金狼川之後，整個草原都知道了一件事——那個從幽州邊軍裡殺出來的年輕將軍寧凡川，真的不是尋常人。

四萬四千北狄騎兵葬身鎮北城下，兩千殘兵狼狽北遁，這是北狄草原百餘年未有之慘敗，草原各部落震駭莫名。

那些原本依附右賢王的中小部落，有的悄悄遣使向東賢王輸誠，有的乾脆舉族北遷，躲進更偏遠的草場，遠離這場日益危險的紛爭。

東賢王的反應最快，鎮北城大捷的訊息傳到他的營帳時，他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話：“這個寧凡川，比當年的慕容德還要狠。”

次日他就派出了使者，帶著十匹白馬、十頭白牛、十張白狐皮，往定北堡去求和。白牲口在北狄人的習俗裡是最隆重的禮物，意味著願意低頭。

使者在定北堡等了三天，纔等來寧凡川的回話：“求和可以，用馬匹來換，兩千匹戰馬，換三百斤茶葉、三百石糧食、三百匹布帛。”

使者愣了很久，這個價格比草原上最黑心的商人還狠，但他冇有討價還價的餘地，東賢王給他的命令是，無論什麼條件，先穩住寧凡川再說。

使者走後第三天，兩千匹戰馬就從東賢王的草場趕了過來。沈鶴鳴在賬本上記了一筆，然後對身邊的文書說：“東賢王這個人，能成事，知道什麼時候該低頭，也知道什麼時候該咬牙。”

隨後東賢王趁機往西推進了百餘裡，占了右賢王原先的大片草場；龍城裡十來歲的小可汗開始悄悄往各部落派自己的使者；至於右賢王退回金狼川後便閉門不出，連各部落頭人的覲見都推了。

但寧凡川知道，那頭受傷的狼不會甘心。王衍的信使還在草原上往來，晉州送出的鐵錠和糧食仍在暗中流向北狄大帳。若不趁著這股氣徹底打散右賢王的骨頭，待他緩過手來，鎮北城下遲早又是一場血戰。

鎮北城，寧凡川收到了夜不收從龍城送回來的密報：龍城小可汗最近有了動作。他以“祭祀祖靈”的名義，從龍城附近的幾個小部落裡抽調了八百精壯，要擴建護衛王庭的金帳衛隊。

右賢王正在金狼川收拾殘局，無暇顧及龍城，等他知道訊息的時候，八百精壯已經入了龍城，金帳衛隊的旗號已經打了出來。

密報的最後還附了一段話：“小可汗身邊多了個人，是個從中原來的道士，姓李，自稱李真人，會煉丹，會看風水，還會說北狄話，小可汗對他言聽計從。”

寧凡川把密報遞給陳遠之，陳遠之看完之後：“這個李真人，不管他是真道士還是假道士，他做的事情是對的。小可汗要擺脫右賢王的控製，手裡就得有兵。”

“八百精壯不多，但夠看住龍城的城門了，右賢王現在自顧不暇，等他反應過來，小可汗的根基就紮下了。”

寧凡川點了點頭。他走到牆上掛著的地圖前，用手指在龍城的位置上點了一下。地圖是新畫的，是陳遠之來了之後讓聽風社的人重新測繪的，比之前那張精細得多。龍城、金狼川、東賢王的草場、禿忽剌河、黑峪關、鎮北城，每一個位置都標得清清楚楚。

“草原上現在是三方，右賢王被打殘了，東賢王占了大多數草場，小可汗在龍城，八百親兵，加上幾個小部落，撐死五千人。三方互相看著，誰都不敢先動。”

陳遠之走到地圖前，和寧凡川並肩站著，他的手指從龍城劃到金狼川，又劃到東賢王的草場，畫了一個大圈。

“右賢王雖然敗了，但他是草原上成名最久，東賢王能和他對峙，靠的是將軍在鎮北城下打的那一仗，冇有將軍，東賢王早就被右賢王吞了。小可汗現在最弱，但他的名分最大——他是前任可汗的兒子，是龍城的主人。這三方，誰都不願意看到另一方坐大，誰都需要將軍的支援。”

寧凡川笑了笑：“那就讓小可汗再大一點。”

陳遠之的眼睛亮了一下。他聽懂了寧凡川的意思。

“將軍的意思是，扶持小可汗，讓他和右賢王鬥？”

“不光是鬥，是要讓右賢王徹底冇有翻身的機會。右賢王在，草原上的仗就打不完，他敗了四次，手裡還有好幾個小部落，還能和東賢王對峙。這個人不能留。”

寧凡川轉過身，從桌案上拿起另一份文書。那是沈鶴鳴剛送來的鎮北城擴兵清單。八千旋風營騎兵已經在城外操練了三個月，每日清晨出城，傍晚回營，騎射、衝鋒、列陣，一樣一樣地練。趙鐵頭帶著虎賁營天天練衝鋒，石柱子的陷陣營穿著重甲列陣，盾牌連成一片鐵牆，刀槍從盾縫裡刺出去，像刺蝟的刺。

但最讓寧凡川在意的，是隱麟穀裡的那支力量，寧字營的五千騎兵也在秘密訓練，那裡外人進不去。

鐵匠坊的爐火日夜不熄，灌鋼法煉出的鐵水在坩堝裡翻滾被匠人舀起，澆入模具，冷卻後的鋼坯比舊法煉出的硬三成，韌性卻絲毫不差。

孫師傅帶著鐵匠，日夜趕工，打製刀槍、箭頭、甲片。木匠坊裡，雲梯、巢車、投石機的部件堆了半座庫房。皮匠坊縫製的馬鞍和皮甲，一批批送進庫房，碼得整整齊齊。

重甲騎兵的擴編是最費心血的事，人好選，馬難挑，能負百甲冑衝鋒的戰馬，十匹裡未必能挑出一匹。

寧凡川從馬場裡挑了大半個月，才湊齊一千匹，交給馴馬的孫師傅調理。那一千個騎兵，都是從寧字營和旋風營裡層層選拔出來的，身板要結實，膽量要大，騎術要精，缺一不可。

他們在隱麟穀深處秘密訓練，練的是重甲衝鋒的陣型——三排輪換，第一排衝完散開，第二排接上，第三排預備，周而複始。

寧凡川心裡清楚，北狄的問題不是守一城一地能解決的。右賢王就算被打殘了，隻要金狼川還在他手裡，隻要草原上還有部落聽他的號令，他就隨時能再湊出兩三萬騎。

而朝廷和各路世家圍晉州無功而返之後，王衍隻會更加肆無忌憚地勾結北狄。與其等右賢王養好了傷再來攻城，不如主動打出去——徹底端掉金狼川，覆滅右賢王部，讓草原上的人知道，大炎的刀不僅能守城，還能砍到他們最深處的大帳。

這個念頭在腦子裡盤桓了半個月，寧凡川讓陳遠之起草了一封信，送去幽州城燕國公府。

信寫得很客氣，也很直接，寧凡川在信裡說，北狄草原上三方對峙，正是徹底解決北狄禍患的時機。

他打算出兵掃蕩金狼川，覆滅右賢王部，這一仗打完了，草原上至少十年不會有南侵的威脅，信的最後，請燕國公派遣慕容公子率所部騎兵會獵於金狼川，共享封狼居胥之榮，至於燕國公如何安排，信中未提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