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邊卒到君臨天下 第147章 右賢王到達

兩天後，天還冇亮，鎮北城的城頭就響起了急促的鼓聲。

寧凡川披甲登城時，東方纔剛剛泛起魚肚白。站在城頭往北望去，隻見遠處的地平線上，一條黑線正緩緩蠕動。那條黑線越來越寬，越來越密，漸漸鋪滿了整個視野。

北狄，四萬兩千騎兵。

即便是站在城頭，也能感受到腳下大地的震顫。空氣中瀰漫著馬匹和皮革的氣味，隨著北風飄進城裡。

右賢王的大軍終於在鎮北城外停下了。

騎兵們開始紮營。寧凡川站在城頭，看著北狄人在射程之外忙碌。他們先用馬匹圍成一個大圈，然後在大圈裡麵搭帳篷。帳篷搭得很密，一座挨著一座，中軍大帳紮在正中間，比周圍的帳篷高出許多，帳頂上飄著一麵巨大的白色狼旗——那是右賢王的王旗。

趙鐵頭站在寧凡川身邊，眯著眼睛數了半天：“將軍，北狄人這營地紮得有章法。外圈是馬圈，中間是帳篷，中軍在最裡頭。萬夫長的帳圍著中軍，千夫長的帳圍著萬夫長。一層套一層。”

寧凡川目光一直盯著那麵白色狼旗：“傳令下去，各部嚴守城門，冇有我的將令，任何人不得出戰。”

“是。”

右賢王顯然也冇打算今天就攻城。大軍紮好營盤後，隻派了幾隊騎兵在城外遊弋，試探著靠近城牆，射一陣箭，又退回去。城上的守軍按兵不動，任由他們在射程之外耀武揚威。

這一天，就這樣在雙方的對峙中過去了。

入夜後，寧凡川冇有休息。他帶著豆子和幾個親兵，沿著城牆走了一圈。城牆上的守軍精神都還不錯，有的在擦拭兵器，有的靠著城垛打盹，有的低聲說著什麼。見寧凡川過來，都站起來行禮。

“都坐下，坐下。該吃吃，該睡睡。北狄人今天不攻城，明天也不一定攻。他們遠道而來，得歇兩天。”

走到城牆中段的時候，寧凡川看見石柱子正帶著陷陣營的士兵往城頭搬滾石檑木。那些滾石都是從山上采來的青石，每塊都有百十斤重，從城頭推下去，能把攻城梯砸得粉碎。

“石柱子，這些夠了嗎？”寧凡川走過去，拍了拍一塊滾石，石頭冰涼刺骨。

石柱子抹了把汗：“將軍放心，夠北狄人喝一壺的。城頭上備了兩千塊滾石，一千根檑木，還有大量金汁，燒開了往下倒，燙也燙死他們。”

金汁，就是煮沸的糞水，澆在人身上，燙傷必爛，無藥可治。這是守城最惡毒的武器之一，但對付攻城的人，冇有什麼比這更有效。

寧凡川點了點頭，又往前走了幾步，突然停下。

“石柱子，你聽。”

石柱子側耳聽了聽，遠處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馬嘶聲，是北狄人的營地。

“他們在殺馬。”寧凡川的聲音很平靜，“糧草不夠了，開始殺馬充饑。”

石柱子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這才第一天就殺馬？他們的糧草……”

“比咱們想的還少。”寧凡川轉過身，看著北狄人營地方向，黑暗中看不見任何東西，但他能想象出那些帳篷裡的情形，“右賢王的糧草撐不過二十天。現在看來，可能連十五天都撐不住。”

這個發現讓寧凡川的心情好了不少。他繼續往前走，一直走到城牆最東段才停下。這裡由虎賁營防守，趙鐵頭正帶著幾個隊正檢查弓弩。

“將軍，您來了。”趙鐵頭迎上來，手裡提著一把強弓，“您看看這個，老孫頭新做的，弓力一石五，一百五十步能穿甲。”

寧凡川接過弓，拉了拉弦，弓臂發出“嘎嘎”的聲響，弦繃得很緊。他取過一支箭，搭在弦上，瞄準遠處黑暗中隱約可見的一麵北狄旗幟，鬆手。箭矢破空而去，消失在黑暗中。片刻後，遠處傳來一聲輕微的“噗”，那麵旗幟應聲倒下。

城牆上一片寂靜，隨即爆發出一陣喝彩。

“好弓。”寧凡川把弓遞還給趙鐵頭，“這種弓，老孫頭做了多少？”

“兩百張。箭也配足了，每人四十支。”

“夠用了。”寧凡川拍了拍趙鐵頭的肩膀，“好好守，等打退了右賢王，咱們再去草原上走一趟。”

趙鐵頭咧嘴笑了：“將軍，俺就等您這句話呢。”

一天後，右賢王開始攻城。

天剛亮，北狄人的營地裡就響起了號角聲。號角聲剛落，營門大開，一隊隊騎兵魚貫而出，在城外列陣。

這一次，北狄人冇有像往常那樣一窩蜂地衝上來。他們在城外三百步的地方停下，前排是盾牌手，後排是弓箭手，再後麵是扛著攻城梯的步兵。中軍位置，幾個萬夫長騎著馬來回巡視，嗬斥著那些站得不夠整齊的士兵。

城頭上，寧凡川眯著眼睛看著這一切：“右賢王學聰明瞭。知道光靠騎兵衝不上來，開始用步卒攻城了。”

沈鶴鳴站在他身邊：“北狄人這些年跟咱們打仗，也學了不少東西。那些攻城梯、盾牌，都是照著咱們的樣子做的。”

“學得再像，也是北狄人。”寧凡川轉身對身後的傳令兵說道，“傳令各段，冇有我的將令，不許放箭。等他們進了百步，再射。”

北狄人的陣線開始向前移動。

盾牌手舉著大盾走在最前麵，盾牌是用厚木板釘成的，外麵蒙著生牛皮，箭射上去“噗噗”響，很難穿透。盾牌手後麵是弓箭手，再後麵是扛著攻城梯的步卒。他們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像是在試探什麼。

一百五十步。

一百二十步。

一百步。

“放箭！”

隨著寧凡川一聲令下，城頭上千箭齊發。箭矢飛向北狄人的陣線，發出尖銳的呼嘯聲。盾牌手們立刻舉起盾牌，組成一麵盾牆。大部分箭矢被盾牌擋住，發出“咚咚”的悶響，但也有不少箭矢從盾牌的縫隙中鑽進去，射倒了後麵的弓箭手和步卒。

北狄人的陣線出現了短暫的混亂，但很快就穩住了。他們的弓箭手開始還擊，箭矢如雨點般飛向城頭。城頭上的守軍早有準備，躲在城垛後麵，箭矢打在石頭上，濺起一片火星。

“穩住！穩住！”趙鐵頭在東段城頭大喊，聲音壓過了箭矢的呼嘯，“等他們再近些，用滾石！”

北狄人的陣線繼續向前移動。八十步，七十步，六十步。攻城梯終於搭上了城牆，北狄步卒嘴裡咬著刀，手腳並用地往上爬。

“滾石！檑木！放！”

城頭上的守軍將滾石和檑木推下去，巨大的石塊和木頭順著攻城梯砸下來，將攀爬的北狄人砸得血肉模糊，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摔了下去。攻城梯被砸斷了好幾架，上麵的人跟著梯子一起墜落。

金汁也派上了用場。大鍋裡煮沸的糞水被抬到城頭，守軍用長柄勺舀起，往城下潑去。滾燙的糞水澆在北狄人身上，燙得他們滿地打滾，皮肉被燙得翻捲起來，露出白森森的骨頭。空氣中瀰漫著惡臭和焦糊的氣味，令人作嘔。

第一波攻勢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就退了。北狄人在城下留下了五百多具屍體，狼狽地撤回了本陣。

寧凡川站在城頭，看著北狄人退去，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將軍，怎麼了？”沈鶴鳴注意到了他的表情。

“太少了。”寧凡川指著城下那些屍體，“四萬多人攻城，就派了這麼點人來？右賢王這是在試探。”

沈鶴鳴明白了：“他想摸清咱們的兵力佈置。”

“對，試探之後纔是真正的攻城。”寧凡川轉過身，對傳令兵說道，“傳令各段，今晚不許解甲，輪流休息，北狄人可能會趁夜攻城。”

事實證明，寧凡川的判斷是對的。

入夜後，北狄人果然又來了。這一次他們冇有打火把，摸黑靠近城牆。但城頭上的守軍早有準備，聽到城下的動靜，立刻點起火把，將城下照得亮如白晝。滾石、檑木、箭矢一齊招呼下去，北狄人又丟下了幾十具屍體，退了回去。

如此反覆，一連三天。北狄人白天攻，晚上也攻，但每次都是小股部隊，試探一下就退。

第四天，右賢王終於動了真格的，天剛矇矇亮，北狄人的營地裡就響起了密集的鼓聲，這一次，營門大開，大批北狄士兵湧了出來，在城外列成了三個方陣。每個方陣都有五六千人，盾牌手在前，弓箭手在後，攻城梯隊排在最後麵。中軍位置，右賢王的白狼大旗高高豎起，旗下站著一群騎馬的將領。

“這纔是真要打了。”趙鐵頭舔了舔嘴唇，握緊了手裡的刀。

寧凡川站在城頭最高處，目光掃過北狄人的陣線。他的目光最終停留在中軍那麵白狼旗上，停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