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邊城到江湖 第182章 兄弟3

“歸墟。”

二字輕吐，卻彷彿蘊含著言出法隨的莫大威能。那凝練的星辰巨劍、狂暴的劍罡、乃至持劍頭領驚駭的身影，在淩絕張開的五指前方，被一股無形的、代表著萬物終結的力量強行攫取、壓縮，最終坍縮成一個微不可察的黑點，無聲無息地湮滅於虛空，彷彿從未存在過。

這一手，已然超出了尋常武學的範疇，近乎……道法神通！

雪原之上，一時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殘存的星隕閣弟子望著那憑空消失的同僚，又看向傲立血泊之中、周身灰濛氣流繚繞宛如神魔的淩絕，眼中充滿了無邊的恐懼，再無人敢上前一步。

就連一直立於星槎船首、麵色古井無波的玉衡長老，此刻那深邃如同星淵的眼眸中，也終於泛起了一絲清晰的波瀾。那並非是恐懼，而是一種混雜著驚訝、凝重，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灼熱。

“混沌衍道……竟能觸及‘言咒’雛形……”玉衡長老低聲自語，聲音雖輕，卻清晰地迴盪在每個人耳邊，“看來，天樞、搖光敗於你手，確非偶然。此等天賦，留你不得！”

話音未落，他再次抬起那枯瘦的手指。但這一次，不再是遙遙一點，而是五指張開，對著淩絕所在的虛空，緩緩向下……一按！

“星隕……鎮獄！”

“轟——！”

天空彷彿驟然黯淡！並非烏雲蔽日，而是眾人頭頂的整片天空，都被無窮無儘的星辰虛影所充斥、覆蓋！那些星辰並非靜止，而是在以一種玄奧無比的軌跡運轉、碰撞、生滅！一股遠比“定辰指”更加宏大、更加沉重、彷彿要將整片大地都鎮壓回洪荒太古的恐怖力量，轟然降臨！

這不是針對個人的禁錮，而是……領域鎮壓！是玉衡長老以其對星辰規則的深刻理解，引動周天星力，模擬出的星辰領域！在這領域之內，他就是執掌星辰生滅的神明！

淩絕周身那灰濛的歸墟靈域，在這星辰領域的壓迫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範圍被急劇壓縮，光芒迅速黯淡！他感覺自己彷彿揹負了整片星空，骨骼發出咯吱的聲響，連呼吸都變得無比困難！體內剛剛突破、尚未完全穩固的“混沌衍道”意境，也在這絕對的規則壓製下，運轉滯澀！

這便是境界的絕對差距！玉衡長老對規則的理解與運用，遠非之前的敵人可比！

“會長！”石猛等人被那星辰領域的餘波壓得趴伏在地，根本無法起身，隻能眼睜睜看著淩絕在領域中心苦苦支撐，目眥欲裂。

冰芸強撐著想要施展玄冰之力相助，但那微弱的冰藍光華剛一離體，便被無處不在的星辰之力碾碎。

絕境，似乎再次降臨！

淩絕咬緊牙關，嘴角溢位一縷鮮血。他能感覺到，單憑初成的“混沌衍道”和歸墟靈域，根本無法抗衡這完整的星辰領域！除非……

他猛地抬頭，望向那籠罩天穹的無數星辰虛影，眼中閃過一絲瘋狂！既然無法以力破之，那便……以混沌，衍其道，亂其序！

他不再試圖硬抗那無處不在的星辰壓力，反而徹底放開了對歸墟靈域的掌控，甚至主動將其收縮，最終完全融入己身！他整個人，彷彿化作了一個不斷向內坍塌、散發著混亂與無序氣息的……混沌奇點！

他放棄了所有防禦，將全部的心神、意誌、乃至剛剛吞噬煉化的玄冥本源、混沌源鐵的力量，都投入到了對“混沌衍道”意境的極致推演之中！

他要在這星辰領域的壓迫下，強行衍化出一條……獨屬於他自己的，混沌無序之道！

“道……無序……則星……何存？”

一聲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叩問，伴隨著他體內那混沌奇點的極致壓縮與……爆發！

“轟隆——！！！”

並非能量的baozha，而是一種規則的崩塌與重塑！以淩絕為中心，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無序”波動，如同水波紋般驟然擴散開來！

這波動所過之處，那原本井然有序、遵循著特定軌跡運轉生滅的星辰虛影，彷彿被投入了石子的平靜湖麵，瞬間變得混亂不堪！星辰與星辰相互撞擊、偏離軌道、光芒驟熄驟亮……整個星辰領域內部的結構，被這股蠻橫的“無序”意境強行攪亂、瓦解！

就像一幅精密的星圖，被人用蠻力胡亂塗抹！

“噗——！”

領域被強行破去，心神相連的玉衡長老臉色一白，猛地噴出一小口金色的血液！他眼中首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以無序破有序……以混沌亂星辰……此子……此子絕不能留！”

他死死盯著下方那從無序波動中緩緩顯出身形、雖然渾身浴血、氣息萎靡，但眼神卻更加深邃冰冷的淩絕，心中殺意沸騰到了頂點！他知道，以此子展現出的恐怖潛力與對混沌之道的領悟，若今日不能將其扼殺，他日必成星隕閣心腹大患，甚至可能影響到閣主謀劃萬古的大計！

玉衡長老眼中閃過一絲決絕，雙手猛地合十，周身暗金星辰袍無風自動，一股遠比之前更加恐怖、彷彿要獻祭自身的氣息開始升騰！他竟要不惜代價，動用禁忌之術，將淩絕徹底抹殺！

然而，就在他秘法即將完成的刹那——

“嗡！”

淩絕手中，那枚一直緊握的、屬於燕三的短刃殘片，突然毫無征兆地爆發出最後一點微弱卻無比執拗的靈光！這靈光並非攻向玉衡，而是化作一道細微的漣漪，觸碰到了淩絕神魂之上那不斷灼燒的“星辰血咒”！

血咒與殘片，同源星隕之力，此刻竟產生了一絲詭異的共鳴與……乾擾！

玉衡長老那凝聚的秘法微微一滯！

就是這瞬息之間的停滯！

淩絕眼中精光爆射，強提最後一口混沌真氣，並指如劍，並非攻向玉衡，而是猛地點向了自己眉心那灼熱的血咒！

“以我混沌血……燃爾星辰念！”

“噗！”

他竟強行逼出一滴蘊含著混沌本源的精血，混合著自身磅礴的神魂之力，化作一道灰紅色的奇異火焰，狠狠灼燒向那星辰血咒！

“滋滋滋——！”

彷彿冷水滴入了滾油！那原本如同附骨之蛆的血咒，在這混沌精血與神魂之火的灼燒下，竟發出了痛苦的哀鳴，光芒迅速黯淡，那清晰的追蹤波動也變得極其微弱、混亂！

“你！”玉衡長老又驚又怒，他感覺到自己對淩絕的鎖定瞬間變得模糊不清！而施展禁忌秘法的反噬也在此刻襲來，讓他氣血翻騰，不得不強行中斷！

時機已失！

玉衡長老死死盯著淩絕，臉色陰沉得可怕。他知道，今日已難儘全功。此子手段詭異，潛力驚人，更兼果決狠辣，不惜自損本源也要削弱血咒……再糾纏下去，即便能殺了他，自己恐怕也要付出難以承受的代價。

“哼！”玉衡長老最終冷哼一聲，袖袍一拂，“螻蟻之命，暫且寄下。待他日，必取你神魂，煉入星獄，永世煎熬！”

放下一句狠話，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已回到星槎之上。三艘巡天星槎光華大放，調轉方向，破開雲層，瞬息間便消失在東南方的天際，來得快，去得也快。

強敵退走，那籠罩雪原的恐怖威壓驟然消失。

淩絕再也支撐不住，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單膝跪倒在地，氣息萎靡到了極點。強行衍化無序之道破開領域，又自損精血神魂灼燒血咒，對他的消耗與傷害實在太大了。

“會長！”

“淩大哥！”

石猛和冰芸連忙上前攙扶。

淩絕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無事。他緩緩攤開一直緊握的右手，隻見那枚短刃殘片已然徹底失去了光澤，化為凡鐵。而在殘片旁邊，不知何時，竟多出了一顆米粒大小、散發著微弱卻純淨星辰光芒的……晶體碎片。

這是……方纔灼燒血咒時，從那詛咒本源中強行剝離、淬鍊出的一絲……最精純的星辰規則碎片？或者說，是那“星辰血咒”以及玉衡長老領域之力的……一點核心奧秘？

淩絕看著掌心這枚微小的星辰晶體，又望向玉衡長老消失的方向，眼中寒光閃爍。

星隕閣……這梁子，結死了！而這枚意外得來的星辰規則碎片，或許……將成為他未來反擊的關鍵之一！

他小心收起晶體，在石猛和冰芸的攙扶下站起身，目光掃過雪原上那些永遠留在此地的弟兄，聲音沙啞而堅定：

“帶上受傷的弟兄，我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