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後,龍驤會議事廳。
沉重的黑檀木大門緊閉,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音。廳內,僅有的幾盞牛油燈將光線壓抑在覈心區域,映照著幾張神色凝重的麵孔。
淩絕端坐主位,雖麵色依舊帶著失血後的蒼白,但眼眸開闔間精光內蘊,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在他左側,是麵色沉靜、眼神卻銳利如鷹隼的蕭硯;右側,則是渾身煞氣未散、如同擇人而噬猛虎的石猛。燕三依舊隱在靠近門口的陰影裡,彷彿與黑暗融為一體。除此之外,便隻有兩位資曆最老、掌管後勤與刑律的堂主在座,氣氛肅殺而壓抑。
“人都到齊了。”淩絕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昨夜之戰,辛苦諸位了。具體戰果與損失,稍後由蕭軍師詳述。現在,有一件關乎我會存亡,乃至整個北境、天下安危之事,需與諸位商議。”
眾人精神一振,目光齊刷刷聚焦在淩絕身上。他們知道,能讓會長在剛剛經曆一場惡戰後便如此鄭重其事召集核心會議的,絕非小事。
淩絕冇有直接說明,而是先看向了蕭硯:“軍師,先說說我們這位‘客人’的來曆吧。”
蕭硯會意,上前一步,將那塊從黑袍人身上搜出的星隕閣令牌置於桌上,沉聲道:“此令牌,經多方印證古籍殘卷與秘聞,基本可以確認,屬於一個名為‘星隕閣’的神秘組織。此閣曆史悠久,蹤跡縹緲,其實力深不可測,成員多以星辰或天象為代號。昨夜來襲的黑袍人,代號應為‘影’,乃是星隕閣麾下一名擅長潛伏暗殺的好手。”
“星隕閣?”石猛眉頭擰成了疙瘩,“他孃的,這又是什麼來路?聽著比蝕靈教還邪乎!”
“蝕靈教行事張揚,以散佈死亡與混亂為己任,其惡在明。”蕭硯解釋道,“而星隕閣,則更像是一個潛藏在曆史陰影中的操盤手,他們所圖為何,無人知曉,但每一次其蹤跡若隱若現地出現,往往都伴隨著影響天下格局的大事件。此次他們與蝕靈教似乎有所勾連,目標直指我會,尤其是……會長本人。”
眾人的心不由得沉了下去。一個蝕靈教已然是心腹大患,如今再加上一個更加神秘莫測的星隕閣,龍驤會彷彿一下子被推到了兩大恐怖勢力交鋒的風口浪尖。
“他們為何針對會長?”一位老堂主忍不住問道。
淩絕緩緩抬起手,示意眾人安靜。他目光沉凝,將冰芸甦醒後以神念傳遞的那些破碎資訊,結合自己的分析與推斷,緩緩道出:
“因為,我們救下的冰芸姑娘,來自北境極深處的冰靈一族。她帶來的訊息是——蝕靈教正在北境某處上古冰窟之中,建立祭壇,試圖喚醒一尊被封印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古魔’!”
“古魔?!”石猛倒吸一口涼氣,縱然他悍勇無雙,聽到這等隻存在於傳說中的詞彙,也不禁變色。
“不錯。”淩絕語氣沉重,“而星隕閣,似乎也在追尋此事。他們追殺冰芸,一方麵可能是為了滅口,防止訊息外泄;另一方麵,則是因為冰芸身上,或者說冰靈一族守護著某件‘信物’或‘鑰匙’,這件東西,可能與封印古魔,亦或與控製古魔有關!”
廳內一片死寂,隻剩下燈花偶爾爆開的劈啪聲。喚醒古魔?這是何等瘋狂而恐怖的行徑!若讓其成功,隻怕整個北境都將化為焦土,浩劫必將席捲天下!而龍驤會,陰差陽錯之下,竟然成為了這個驚天秘密的知情者,同時也成為了星隕閣必須清除的目標之一。
“所以,”蕭硯接過話頭,聲音冷峻,“我們如今麵臨的,已不僅僅是臨江城一地之得失,幫派之間之仇殺。我們已被捲入一場關乎蒼生存亡的漩渦之中。蝕靈教是明麵上的執行者,星隕閣是暗中的推動者或競爭者,而我們……很可能成為了他們計劃中一個意外的變數,一個必須拔除的釘子。”
“他孃的!管他什麼古魔還是星隕閣,想動咱們,就先問問老子手裡的刀答不答應!”石猛猛地一拍桌子,虎目圓睜,殺氣騰騰。最初的震驚過後,悍勇之氣再次占據上風。
“石堂主勇氣可嘉,但此事需從長計議。”蕭硯冷靜分析,“敵暗我明,敵強我弱。我們目前對星隕閣知之甚少,對北境蝕靈教的真正實力和那所謂‘古魔’的詳情更是幾乎一無所知。貿然捲入,恐有滅頂之災。”
“軍師的意思是,我們裝作不知道?”另一位堂主遲疑道。
“非也。”淩絕開口,聲音斬釘截鐵,“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若古魔真的被喚醒,臨江城豈能獨善其身?星隕閣既已出手,便不會因我們退縮而放過我們。此事,我們躲不掉,也不能躲!”
他站起身,目光如炬,掃視眾人:“龍驤會能從臨江城碼頭崛起,靠的便是在絕境中殺出一條血路!如今,不過是換了個更大的舞台,更強的對手而已!”
感受到淩絕話語中那股一往無前的決心與霸氣,在場眾人心中的不安與彷徨漸漸被一股決絕的戰意所取代。
“會長,您下令吧!咱們該怎麼辦?”石猛吼道。
淩絕沉聲道:“當前要務有三。第一,全力救治冰芸,她是關鍵,必須讓她儘快恢複,提供更詳細的資訊。第二,蕭硯,動用一切資源,不惜代價,蒐集所有關於星隕閣、北境冰窟封印以及‘古魔’的傳說與記載,哪怕隻是隻言片語,也可能至關重要。第三,內部整頓,清除所有隱患,提升實力。昨夜之戰,繳獲的兵器財物,優先裝備戰堂;所有弟兄,加倍撫卹,嚴加操練!”
“是!”眾人齊聲應道。
“此外,”淩絕看向燕三,“加強對臨江城外,尤其是通往北境方向的監控。星隕閣損失了一名‘影’,絕不會善罷甘休,下一波試探或攻擊,隨時可能到來。”
燕三在陰影中微微躬身,表示領命。
就在會議即將結束之時,議事廳外突然傳來一陣極其急促的腳步聲,隨即是暗衛特有的三長兩短的叩門聲,代表著最高級彆的緊急情報!
“進來!”淩絕心中一沉。
一名風塵仆仆、肩膀上還帶著凝固血痂的暗衛踉蹌衝入,顧不上行禮,急聲道:“會長!軍師!我們設在城外三十裡‘落鷹澗’的暗哨據點……在約定傳訊時間失去聯絡!屬下帶人前去查探,發現……發現據點已被拔除,留守的五名兄弟……全部遇難!現場冇有打鬥痕跡,他們……彷彿是在一瞬間被同時抹殺!隻在據點外的岩石上,發現了一個刻痕……”
“什麼刻痕?”蕭硯急問。
那暗衛臉上露出一絲恐懼,顫聲道:“是……是一顆正在墜落的星辰圖案!與那令牌上的……一模一樣!”
星隕閣!
他們來的好快!
議事廳內,剛剛升起的些許戰意,瞬間被一股冰冷的寒意所籠罩。敵人遠比他們想象的更加肆無忌憚,手段也更加詭異狠辣!
淩絕眼中混沌之色一閃而逝,他緩緩坐回主位,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發出篤篤的聲響,在死寂的大廳內格外清晰。
“知道了。”他的聲音異常平靜,卻蘊含著風暴來臨前的壓抑,“看來,我們的‘客人’,已經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