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曙光終於徹底撕破了夜幕,將淡金色的光芒灑滿龍驤會總舵。經曆了一場血腥洗禮的宅院,空氣中依舊瀰漫著濃重的硝煙與血腥氣息,殘垣斷壁間,幫眾們正在沉默而迅速地清理著戰場,拾掇同伴的遺體,補刀未死的敵人,潑水沖刷著凝固發黑的血跡。
一片肅殺與忙碌中,淩絕已回到了那間隔絕外界的靜室。
石門合攏,將所有喧囂隔絕在外。他盤膝坐下,甚至來不及處理掌心那個被蛇形短劍貫穿、此刻仍在隱隱作痛的傷口,便迫不及待地將心神沉入丹田。
吞噬了黑袍人臨死一擊所蘊含的精純蝕靈邪氣後,混沌氣旋並未如往常吞噬普通元氣那般迅速平複,反而依舊保持著一種異常活躍的旋轉狀態。灰濛濛的氣流不再僅僅是緩緩盤旋,其邊緣處,竟衍生出無數細若微塵的、更加深邃的渦流,這些微小渦流不斷地生滅、旋轉,彷彿在模擬著某種宇宙初開的景象。
更讓淩絕心驚的是,他隱隱感覺到,這新生的混沌氣旋,其“吞噬”的範疇,似乎不再侷限於天地元氣或異種能量。在他高度集中的感知下,氣旋周遭那極其微小的一片空間,都彷彿產生了細微的扭曲與塌陷,一絲絲原本虛無縹緲、難以捕捉的……“空間”本身的概念,似乎也被那無數微塵渦流強行撕扯、吸納了極其微弱的一絲,融入了氣旋之中!
“空間……之力?”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般在淩絕心神中炸響。尋常武者,乃至宗師高手,修煉的皆是自身真氣、天地元氣,涉及精神魂力已是極高層次,而空間與時間,向來是隻存在於傳說與神話中的領域,是凡人不可觸碰的禁忌!
難道,這由輪迴匣本源與自身所有力量熔鑄而成的混沌氣旋,其本質,竟能觸及這天地間最本源的規則之力?
他嘗試著去操控,去引導那絲微不可察的空間異動,卻發現如同蚍蜉撼樹,根本無法影響分毫。那並非是現在的他能夠主動掌控的力量,更像是混沌氣旋在進化過程中,自行衍生出的一種被動特性,或者說,是一種……“本能”。
即便如此,這也足以讓淩絕心潮澎湃。這意味著他的道路,潛力無窮!若能沿著此路走下去,未來或許真能窺見那傳說中搬山倒海、破碎虛空的無上境界!
他按捺下心中的激動,開始引導混沌氣旋煉化、鞏固此次吞噬所得。那精純的蝕靈邪氣被徹底化去陰穢屬性,轉為最本源的混沌能量,不僅極大地補充了他的消耗,讓他的實力恢複到了全盛時期的四五成左右,更是讓混沌氣旋本身壯大了整整一圈,色澤愈發深沉內斂,旋轉間自有一股淵渟嶽峙的厚重感。
掌心的傷口在混沌之氣的滋養下,已然癒合,隻留下一道淺粉色的疤痕。
就在他沉浸於修煉與體悟中時,靜室外傳來了極其輕微,卻帶著一絲急促的叩門聲。
“會長。”是蕭硯的聲音。
淩絕緩緩收功,睜開雙眼,眸中混沌之色一閃而逝:“何事?”
“冰芸姑娘……她醒了!”
淩絕目光一凝,立刻起身,推開石門。隻見蕭硯站在門外,臉上帶著一絲如釋重負,又夾雜著些許凝重。
“何時醒的?狀態如何?”
“就在半炷香前。負責看守的侍女發現她手指動彈,立刻稟報。屬下已讓蘇曉姑娘前去檢視,確認她確實恢複了意識,隻是極為虛弱,無法言語,但眼神已恢複清明。”蕭硯語速很快,“屬下覺得,此事需立刻告知會長。”
淩絕點頭,二話不說,身形一動,便已掠過庭院,朝著聽竹軒方向而去。冰芸的甦醒,至關重要,她很可能掌握著關於蝕靈教、星隕閣,乃至北境變故的關鍵資訊!
聽竹軒內,藥香混合著淡淡的寒氣。冰芸依舊躺在床榻上,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但那雙原本緊閉的眼眸已然睜開。那是一雙如同萬年冰川核心般純淨剔透的藍色眼眸,此刻雖然充滿了疲憊與虛弱,卻不再是一片空茫的死寂,而是有了焦點和神采。
蘇曉正坐在床邊,小心地喂她喝著溫熱的蔘湯。見到淩絕進來,蘇曉起身,輕聲道:“淩大哥,冰芸姑娘剛醒,氣息還很弱,但神識應該清楚了。”
淩絕走到床邊,目光與冰芸那冰藍色的眸子對上。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劫後餘生的恍惚,有深入骨髓的痛楚,還有一絲……看到淩絕時的細微波動,似是感激,又似是某種難以言喻的共鳴。
“你感覺如何?”淩絕的聲音不自覺放緩了些許。
冰芸嘴唇翕動了幾下,卻隻能發出微弱的氣音,無法成言。她努力抬起一隻虛弱無力的手,指尖微微顫抖,似乎想表達什麼。
淩絕會意,伸出手指,輕輕點在她的腕脈之上,一縷比髮絲還要纖細的混沌之氣渡入其體內,小心地避開那些依舊盤踞的蝕靈餘毒和躁動的冰靈之力,隻是單純地傳遞著一絲安撫與詢問的意念。
感受到那股溫暖而奇異、彷彿能包容一切的力量,冰芸眼中閃過一絲驚異,隨即放鬆了下來。她閉上眼,似乎在凝聚著微弱的精神力。
片刻後,一道斷斷續續、如同風中殘燭般的精神意念,艱難地傳遞到了淩絕的識海之中,夾雜著大量模糊的碎片化資訊:
“北……境……冰……窟……”
“黑……袍……祭……壇……”
“蝕靈……喚醒……古……魔……”
“星……隕……塔……追……殺……”
“信……物……鑰……匙……”
“逃……必須……告……訴……”
資訊至此戛然而止,冰芸彷彿耗儘了所有力氣,腦袋一歪,再次陷入昏睡之中,氣息雖然依舊微弱,卻比之前多了幾分生機。
淩絕收回手指,眉頭緊鎖,消化著冰芸傳遞來的破碎資訊。
北境冰窟、黑袍祭壇、蝕靈喚醒古魔、星隕塔追殺、信物鑰匙……這些詞語串聯起來,指向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陰謀!蝕靈教在北境的活動,遠比外界知道的更加深入和恐怖,他們似乎在試圖喚醒某種被封印的古老邪魔!而星隕閣,則在追殺知曉此事的冰芸,是為了滅口?還是為了她口中的“信物鑰匙”?
冰芸拚死逃出,將訊息帶到臨江,絕非偶然。她口中的“信物鑰匙”,是否與老獵戶留給自己的指環有關?與自己的身世有關?
淩絕感覺,一張籠罩北境乃至整個天下的巨大黑網,正在緩緩浮現。而他和龍驤會,已然身處網中。
他看了一眼昏迷中的冰芸,對蘇曉道:“好好照顧她,所需藥物,直接去庫房支取,不必請示。”
“淩大哥放心。”蘇曉鄭重點頭。
淩絕轉身走出聽竹軒,對等候在外的蕭硯沉聲道:“通知所有核心成員,一個時辰後,議事廳集合。我們有麻煩了,天大的麻煩。”
蕭硯看著淩絕凝重的臉色,心知從冰芸那裡得到的資訊必然石破天驚,立刻肅然應道:“是!”
朝陽已然升起,照亮了經曆血火洗禮的龍驤會總舵,卻驅不散淩絕心頭那愈加深沉的陰霾。北境的陰影,伴隨著冰芸的甦醒,正以一種無可阻擋之勢,蔓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