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潰散的塵埃尚未完全落定,空氣中瀰漫的腐臭與那絲令人心悸的混沌餘韻交織,形成一種詭異而壓抑的氛圍。淩絕強撐著幾乎散架的身體,靠在冰冷的黑色岩石上,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肺部的灼痛和濃重的血腥味。背後那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在那一絲混沌氣流掠過之後,雖然止住了血,邊緣卻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灰敗色澤,彷彿生機被強行抽離,隻留下一種介於存在與虛無之間的詭異狀態,麻癢與刺痛交替傳來,提醒著他那股力量的霸道與不可控。
冰芸倚靠在另一塊岩石旁,透明的眸子望著淩絕,裡麵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對淩絕那詭異力量的驚懼,更有一絲深切的擔憂。她比淩絕更清楚“歸墟”本質意味著什麼,那是連星隕閣都諱莫如深的禁忌領域。
“你……”她聲音微弱,帶著遲疑,“剛纔那股力量……”
淩絕艱難地搖了搖頭,打斷了她,聲音沙啞如同破鑼:“先……離開這裡……血腥味……可能會引來……更麻煩的東西……”
他目光掃過四周,那些怪石和倒塌的建築殘骸如同蟄伏的巨獸,在鉛灰色天空下投下扭曲的陰影,誰也不知道裡麵還隱藏著什麼。必須儘快找到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處理傷勢,恢複哪怕一絲一毫的力量。
冰芸點了點頭,不再多問。她掙紮著想要站起,卻因虛弱再次跌坐回去。
淩絕深吸一口氣,忍著全身碎裂般的疼痛,踉蹌著走到她身邊,伸出那隻還算完好的手臂:“扶著我。”
冰芸看了他一眼,冇有拒絕,將冰涼的手搭在他的小臂上。兩人相互攙扶,如同在狂風暴雨中相互依偎的殘破舟楫,深一腳淺一腳地向著不遠處那片規模最大的建築殘骸挪去。
那似乎是一座宮殿的廢墟,僅剩下一些斷裂的巨大石柱和傾頹的、刻滿無法辨認符文的牆壁。他們找到一個由幾麵倒塌牆壁形成的、相對背風的角落,空間不大,但至少能暫時隔絕外界的視線和部分混亂能量的直接衝擊。
淩絕將冰芸小心地安置在角落最裡麵,自己則背靠著冰冷的斷壁滑坐下來,剛一坐下,便又是一陣抑製不住的咳嗽,嘴角溢位暗紅的血沫。他感覺自己的狀態糟糕到了極點,不僅僅是肉身的創傷,神魂的裂痕在強行溝通混沌原點後,似乎又擴大了幾分,傳來陣陣針紮般的刺痛。
冰芸的狀況同樣不容樂觀,她靠在牆壁上,氣息微弱,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體內蝕靈之種雖被淨化,但殘留的蝕靈餘毒和燃燒本源神魂的後遺症,正在不斷侵蝕著她的生機。
“必須……儘快恢複……”淩絕喘息稍定,從懷中摸索著。他的儲物法器早在之前的連番大戰中損毀,所幸一些貼身存放的最基本物資還在。他取出一個玉瓶,倒出兩枚龍眼大小、散發著淡淡清香的丹藥——這是龍驤會祕製的“生生造化丹”,療傷效果極佳,已是他身上最後的存貨。
他將一枚遞給冰芸,自己服下一枚。丹藥入腹,化作一股溫和的藥力散向四肢百骸,修複著受損的經脈和內腑。然而,此地能量混亂駁雜,丹藥的效果大打折扣,隻能勉強吊住性命,延緩傷勢惡化,想要依靠它來恢複力量,幾乎是癡人說夢。
冰芸服下丹藥後,閉目調息了片刻,蒼白的臉上恢複了一絲微不可察的血色。她睜開眼,看向正在艱難引導藥力、眉頭緊鎖的淩絕,輕聲道:“此地能量……雖混亂……但其中……亦蘊含……破碎的……冰係法則碎片……你若能……忍受其狂暴……或可嘗試……以玄冰之力……引動……緩慢吸收……淬鍊己身……”
淩絕聞言,心中一動。他之前就感覺到此地的混亂能量中,確實夾雜著一些與他玄冰之力隱隱共鳴的冰寒屬性,隻是這些能量太過狂暴,充滿了各種負麵雜質,直接吸收無異於飲鴆止渴。但此刻,他彆無選擇。
他點了點頭,再次閉上雙眼,沉下心神,小心翼翼地催動起體內那微弱如絲的玄冰真元。這一次,他不再像之前那樣完全排斥外界的混亂能量,而是嘗試著,以玄冰真元為引,如同一個極其精密的濾網,去接觸、去捕捉、去剝離那瀰漫在空氣中、如同塵埃般漂浮的、屬於冰係的破碎法則能量。
這個過程極其凶險且痛苦。
那些破碎的冰係能量,彷彿蘊含著無數世界毀滅時的哀嚎與絕望,冰冷刺骨中帶著撕裂靈魂的鋒銳。當淩絕的玄冰真元與之接觸的刹那,他感覺自己的神識彷彿被無數冰針攢刺,劇痛難忍!更有一股暴戾、混亂的意念,試圖順著真元聯絡,反向侵蝕他的神魂!
他悶哼一聲,額頭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浸出。但他死死守住靈台最後一絲清明,以自身對“冰”之本質的理解和那堅韌無比的意誌,強行引導、過濾著那一絲絲極其微少、相對“純淨”的冰係能量,納入經脈之中。
這個過程緩慢而煎熬。每吸收一絲,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需要耗費極大的心神去壓製、煉化其中蘊含的混亂意誌。但效果,也是顯而易見的!
那一絲絲被煉化後的破碎冰係能量,雖然量極少,但其本質卻異常精純,甚至帶有一絲淩絕從未接觸過的、屬於“毀滅”與“終結”的冰之真意!它們融入他微弱的玄冰真元中,竟讓那原本溫和的玄冰之力,多了一份凜冽的殺伐之氣,運轉之間,對肉身的滋養和對傷勢的修複效果,竟然比單純的生生造化丹藥力還要好上一絲!
尤其是他背上那幾道帶著灰敗色澤的傷口,在這些蘊含毀滅真意的冰係能量流過時,那灰敗的色澤竟然被稍稍壓製、驅散了一些,雖然緩慢,卻是一個好的跡象!
淩絕心中稍定,看來冰芸的方法可行。雖然凶險,但這或許是他們在遺棄之地快速恢複力量的唯一途徑。
時間在痛苦的煎熬中緩緩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淩絕感覺自己的玄冰真元恢複了一絲,雖然依舊微弱,但至少不再是之前那般枯竭。背後的傷口也不再流血,灰敗色澤淡化了不少。神魂的刺痛依舊,但似乎也稍微適應了這種狂暴能量的衝擊。
他緩緩睜開眼,看向對麵的冰芸。她依舊在閉目調息,周身瀰漫著一層極其淡薄的藍色光暈,似乎在用冰族特有的秘法,艱難地對抗著體內的蝕靈餘毒。她的氣息依舊微弱,但似乎比剛纔穩定了一點點。
淩絕稍微鬆了口氣,正欲繼續吸收能量,目光卻無意間掃過他們藏身的這處斷壁殘垣。
之前隻顧著療傷,未曾仔細打量。此刻凝神看去,他才發現,這些斷裂的石柱和牆壁上,那些無法辨認的古老符文,在鉛灰色天光下,似乎……隱隱散發著一種極其微弱的、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溫暖而柔和的光暈?
他心中一動,強忍著神魂的不適,將一絲微弱的神識小心翼翼地探向最近的一麵刻滿符文的斷壁。
就在他的神識觸及那符文的刹那——
“嗡……”
一聲極其輕微、彷彿跨越了萬古時空的歎息,直接在他腦海深處響起!
緊接著,一幕破碎而模糊的畫麵,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意識:
那是一片輝煌壯麗的宮殿群,天空中懸掛著三輪皎潔的明月,無數身著華麗服飾、氣息強大的生靈在其中行走、交談,充滿了生機與秩序……然而下一刻,天穹碎裂,無儘的黑暗與毀滅效能量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三輪明月相繼崩碎,宮殿在哀嚎中倒塌,那些強大的生靈在絕望中化為飛灰……最後,所有的畫麵凝聚為一枚殘缺的、燃燒著最後光焰的符文,烙印在崩塌的巨石之上,帶著不甘與最後的守護意誌,沉入了無儘的黑暗與混亂之中……
畫麵戛然而止。
淩絕猛地收回神識,臉色更加蒼白,神魂傳來一陣劇烈的眩暈感。那畫麵中蘊含的毀滅景象與絕望情緒,讓他心旌搖曳。
“這些符文……是此界毀滅前……殘留的……最後印記……”冰芸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看著那麵斷壁,透明的眸子裡帶著一絲悲憫,“它們蘊含著……此界最後的……法則餘暉……和……不甘的執念……”
她頓了頓,看向淩絕,語氣凝重:“小心……這些執念……雖然微弱……但若引動不當……可能會喚醒……某些……沉睡在此地……更加可怕的……存在……”
淩絕心中一凜,點了點頭。這遺棄之地,果然處處危機,連看似無害的廢墟,都可能隱藏著致命的陷阱。
他不再去探查那些符文,將注意力重新放回到恢複自身力量上。
然而,就在他準備再次引導外界能量時,他丹田深處,那一直死寂的混沌原點,似乎因為剛纔他神識接觸那毀滅符文,引動了那一絲不甘的毀滅執念,竟然……不由自主地,輕輕顫動了一下!
一絲比之前更加凝實、更加清晰的灰濛氣流,如同被喚醒的毒蛇,悄然探出了頭!
淩絕臉色驟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