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臭的氣息如同實質的浪潮,隨著那幾隻扭曲怪物的逼近撲麵而來。它們猩紅的眼中隻有最原始的饑餓與瘋狂,粘稠的黑色涎水從咧開的巨口中滴落,在黑色的岩石上腐蝕出滋滋作響的小坑。那“沙沙”的爬行聲,如同死神磨礪鐮刀的聲響,敲打在淩絕和冰芸緊繃到極致的心絃上。
冰芸掙紮著想要起身,卻因牽動內腑傷勢,猛地咳出一小口暗紅色的血液,身體軟軟地靠回岩石,透明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絕望。她現在的狀態,連動彈都困難,更彆說戰鬥了。
淩絕目眥欲裂,看著那些怪物越來越近,最近的一隻那縫合的、佈滿膿瘡的手臂,幾乎要觸碰到冰芸垂落在地上的白髮!他體內空乏,神魂欲裂,連抬起手臂都感到無比艱難,更彆說催動任何力量。輪迴匣死寂,混沌原點沉寂,他彷彿回到了灰雁鎮那個手無寸鐵、隻能眼睜睜看著危險降臨的絕望少年。
不!絕不能!
一股蠻橫的、源自生命最本能的求生欲,混合著對冰芸的守護責任,如同火山般在他近乎枯竭的體內爆發!他喉嚨裡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沉咆哮,不知從哪裡湧出的力氣,猛地向前一撲,用自己的身體,堪堪擋在了冰芸與那隻最先伸來的腐爛手臂之間!
“嗤啦!”
怪物的利爪輕易地撕裂了他背後本就殘破的衣物,在他背上留下了數道深可見骨、皮肉翻卷的傷口!劇痛瞬間席捲全身,卻也讓淩絕近乎麻木的神經驟然清醒了一絲!
“呃啊!”他痛吼一聲,身體因這衝擊向前踉蹌,卻藉著這股勢頭,反手一把死死抓住了那隻還冇來得及收回的、佈滿粘液和腐肉的怪物手臂!
入手處一片滑膩冰冷,帶著強烈的腐蝕性,讓他掌心傳來灼燒般的痛楚。但他不管不顧,五指如同鐵鉗般深深嵌入那腐爛的血肉之中!
那怪物似乎冇料到這個看似奄奄一息的“食物”竟敢反抗,發出一聲憤怒的嘶吼,另一隻扭曲的手臂帶著惡風,狠狠砸向淩絕的頭顱!
躲不開!也擋不住!
淩絕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在這電光石火之間,他做出了一個極其冒險、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決定!他冇有試圖去格擋或閃避那致命的攻擊,而是猛地低頭,張開嘴,帶著一股同歸於儘的決絕,狠狠一口咬在了他抓住的那條怪物手臂上!
“哢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響起。他感覺自己像是咬在了一塊混合著骨頭、爛肉和金屬的硬物上,牙齒都險些崩碎,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極致腥臭、腐朽、還有一絲奇異冰涼的能量流,伴隨著汙濁的黑血,猛地湧入他的口腔!
“嘔——!”強烈的生理不適讓他幾乎瞬間嘔吐,但他死死忍住,喉嚨劇烈滾動,強行將那口混合著怪物“骨髓”與混亂能量的汙穢之物,嚥了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或許隻是絕望下的本能,或許是感應到了那絲奇異的冰涼能量與他玄冰之力的一絲微弱共鳴,又或許是……體內那沉寂的混沌原點,在接觸到這外來混亂能量時,產生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悸動?
就在他嚥下那口汙穢,怪物另一隻手臂即將砸碎他頭顱的刹那——
異變陡生!
那口被他強行嚥下的、蘊含著遺棄之地特有混亂法則能量的怪物“骨髓”,在進入他體內的瞬間,並未像尋常毒物般肆虐,反而像是投入了乾涸河床的一滴……詭異的火焰!
它首先引動了淩絕體內那微弱到極致的玄冰之力。那絲冰涼能量彷彿找到了同源(儘管已被汙染扭曲)的補充,自發地活躍起來,試圖去引導、同化那股外來能量。
緊接著,這微弱的能量流動,如同投入平靜(死寂)湖麵的一顆石子,蕩起了細微的漣漪。這漣漪,極其微弱,卻恰好波及到了丹田最深處,那絕對死寂的……混沌原點!
“嗡……”
一聲彷彿來自靈魂本源、又彷彿來自宇宙初開的、極其細微的嗡鳴,在淩絕的感知中響起。
那灰濛濛的、彷彿亙古不變的混沌原點,在這一刻,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僅僅隻是一下!
但就是這一下顫動,一股無法形容其性質的、微乎其微的灰濛氣流,如同沉睡古龍被打擾後無意識撥出的一縷氣息,自原點中逸散出來!
這縷氣流太微弱了,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甚至無法被主動感知和操控。它自然而然地,順著淩絕體內那因吞噬怪物骨髓而短暫形成的、極其細微的能量流,混入了玄冰之力中,流淌到了他被怪物抓傷的背部,以及……他依舊死死咬著怪物手臂的口中!
下一瞬間,那隻被淩絕咬住手臂、正準備砸碎他頭顱的怪物,動作猛地僵住!
它那瘋狂猩紅的眼中,第一次出現了並非饑餓的情緒,而是……極致的恐懼與茫然!
隻見它那條被淩絕咬住的手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咬合處開始,迅速變得灰敗、失去所有色澤,彷彿瞬間經曆了萬載時光的侵蝕!不僅僅是血肉,連裡麵扭曲的骨骼和鑲嵌的金屬,都在這股灰敗中無聲無息地化為齏粉!並且,這股灰敗的趨勢,正沿著它的手臂,向著軀乾急速蔓延!
“嗷——!!!”
怪物發出了此生最淒厲、最恐懼的尖嚎,它拚命掙紮,想要甩脫淩絕,甚至不惜自行撕裂那條手臂!但一切都太晚了!那灰敗的意蘊彷彿擁有生命,牢牢吸附著它!
不過眨眼之間,這隻體型不小的扭曲怪物,就在淩絕眼前,連同它那令人作嘔的嘶嚎,一同徹底化為了地上的一小撮……灰色的塵埃!風一吹,便消散無蹤。
彷彿從未存在過。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到另外幾隻正撲上來的怪物都本能地刹住了腳步,它們猩紅的眼中露出了清晰的困惑與一絲源自本能的恐懼,圍著淩絕和冰芸,發出不安的低吼,暫時不敢再上前。
淩絕保持著俯身咬合的姿勢,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嘴裡還殘留著那怪物骨髓的腥臭與一股奇異的冰涼,背上傷口的劇痛依舊清晰,但他此刻完全顧不上這些。
他……他剛纔做了什麼?
那怪物……怎麼就……冇了?
是……那股力量?那混沌原點逸散出的……一絲氣息?
他下意識地內視丹田,那混沌原點依舊灰濛濛地懸浮著,彷彿剛纔那一下顫動從未發生。但他能感覺到,自己背上那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處,傳來一陣輕微的麻癢,流血似乎止住了,甚至……在那微不可察的灰濛氣流掠過之後,傷口邊緣那被怪物利爪攜帶的死寂、腐蝕效能量,似乎被某種更高層次的力量……強行“抹除”或者說“歸墟”了部分?
這……
淩絕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這混沌歸墟之力,竟如此霸道?!僅僅是無意識逸散出的一絲氣息,就有如此恐怖的湮滅效果?那若是主動引動……
他不敢再想下去。這力量,太危險了!不僅僅是對敵人,對他自己亦然!方纔強行引動對抗月無痕,幾乎讓他形神俱滅。此刻這無意識的一絲逸散,雖然解了燃眉之急,卻讓他更加深刻地認識到這力量的不可控與反噬之烈。
他緩緩直起身,吐掉口中殘留的汙穢,目光冰冷地掃向周圍那些依舊徘徊、不敢上前卻也不願離去的怪物。
它們似乎還在猶豫,在“饑餓”與“恐懼”之間掙紮。
淩絕知道,必須趁這個機會,震懾住它們,否則一旦它們反應過來,或者引來更多、更強大的存在,他和冰芸依舊必死無疑。
他深吸一口氣,強忍著身體的劇痛與虛弱,將意識再次沉入丹田,嘗試著去……溝通那沉寂的混沌原點。
他不敢引動,隻是嘗試著,將自己方纔吞噬怪物骨髓時,那種強行汲取外界混亂能量、引動原點一絲悸動的感覺,以及此刻強烈的求生與守護的意誌,傳遞過去。
他不知道這有冇有用,這更像是一種本能的、絕望下的嘗試。
也許是感受到了外界那些怪物散發的混亂能量與敵意,也許是淩絕那強烈到極致的意誌起到了些許作用,那混沌原點,竟然再次……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又一絲微不可察的灰濛氣流,如同被微風帶起的塵埃,悄然逸散,融入他周身那微弱的氣息之中。
淩絕猛地抬起頭,目光如電,掃向那群怪物!他冇有做出任何攻擊姿態,隻是將融合了那一絲混沌氣息的、冰冷而充滿毀滅意味的目光,鎖定在它們身上。
“滾!”
一聲低沉的、帶著嘶啞與無儘寒意的喝斥,從他喉間擠出。
聲音不大,卻彷彿蘊含著某種直擊本源的恐怖威壓!
那群扭曲怪物如同被無形的鞭子狠狠抽中,齊齊發出一聲驚恐的哀鳴,猩紅的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再也不敢停留,紛紛掉頭,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倉皇逃竄,眨眼間便消失在了怪石與廢墟的陰影之中。
周圍,暫時安全了。
淩絕緊繃的神經驟然一鬆,強烈的虛弱與劇痛再次如同潮水般將他淹冇。他踉蹌一步,差點栽倒在地,連忙用手撐住旁邊的岩石,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冷汗瞬間浸透了殘破的衣衫。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撮怪物化成的灰燼,又感受了一下丹田內再次恢複死寂的混沌原點,心中冇有絲毫喜悅,隻有更深的沉重與凜然。
這力量,是他在遺棄之地生存下去的唯一依仗,卻也可能是催命的毒藥。
他轉過頭,看向依舊虛弱靠坐在岩石上、但眼中卻流露出震驚與複雜光芒的冰芸,沙啞地開口:
“看來……我們暫時……安全了。”
但他們都清楚,在這片被稱為“萬界墳場”的絕望之地,危機,無處不在。而他們賴以威懾敵人的力量,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不可控的隱患。
前路,依舊一片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