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洛水在月光下泛著細碎的銀鱗,奔流不息。城外山崖邊的望江亭,孤懸於江風之中,彷彿世外之隅。
子時將至,淩絕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亭外。他並未急於入內,而是隱於暗處,將神識如水銀瀉地般鋪開,仔細探查四周。幽冥血煞真元運轉至雙目,夜視如晝,纖毫畢現。確認並無伏兵,隻有亭中一道平穩悠長的呼吸聲後,他才緩步踏入。
白先生早已在亭中等候,石桌上溫著一壺酒,兩隻玉杯。他依舊是一襲白衣,摺扇輕合置於手邊,見淩絕到來,含笑示意:“朋友果然信任,請坐。”
淩絕在他對麵坐下,目光掃過酒杯,並未觸碰。“白先生,開門見山吧。”
“爽快。”白先生也不介意,自行斟了一杯,輕啜一口,“朋友可知,我洛水幫如今已到了生死存亡之秋?”
“沉船、水怪、失蹤,內外交困,看得出來。”淩絕語氣平淡。
“這些不過是表象。”白先生放下酒杯,神色凝重了幾分,“真正的禍根,在於人心鬼蜮。幫主年邁,近年深居簡出,幫務大多交由我師兄‘洛千鈞’打理。”
洛千鈞,想必就是那位“洛先生”。淩絕心中明瞭,靜待下文。
“起初,師兄手段淩厲,確實讓幫中氣象一新。但近年來,他行事愈發詭秘,手下也多了一批來曆不明、手段狠辣之人。”白先生眼中閃過一絲痛惜,“沉船事件,看似意外,但我懷疑,是師兄藉機清除異己,或是掩蓋某些見不得光的勾當!那些所謂的水怪,很可能就是他手下那批人假扮,或是他們引來的邪物!”
“你師兄的目的何在?”淩絕問道。
“不知。”白先生搖頭,“但他近年來,頻繁調動幫中資源,似乎在尋找什麼,也與一些身份詭秘的外人來往密切。隱霧山,便是他重點關注之地。朋友從山中出來,想必有所發現,這也證實了我的猜測。”
淩絕不置可否:“僅憑猜測,難以服眾。”
“不錯。”白先生歎道,“師兄在幫內經營日久,勢力根深蒂固,更有那批神秘高手助陣。我雖有些支援者,如趙堂主那般忠於老幫主的舊部,但實力對比,仍處下風。貿然發難,隻會讓洛水幫分崩離析,甚至……萬劫不複。”
他看向淩絕,目光灼灼:“但我觀朋友,非常人。你從隱霧山安然走出,實力深不可測,更關鍵的是,你與我師兄,絕非一路人。敵人的敵人,或許未必是朋友,但至少可以合作。”
“如何合作?”淩絕直接問道。
“我需要外力,一股足以打破眼下平衡的力量。”白先生身體微微前傾,“朋友需要什麼?錢財?勢力?還是……資訊?”
最後兩個字,他刻意加重了語氣。
淩絕心念微動。對方果然猜到自己有所圖,而且很可能是資訊。“我需要知道,洛千鈞在找什麼,以及他與那些神秘人的最終目的。”
白先生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果然如此。我可以將我掌握的關於師兄動向的所有資訊與你共享。同時,我在幫內會儘力牽製他的注意力,為你創造探查的機會。作為回報,我希望朋友能在關鍵時刻,助我一臂之力,撥亂反正,清除洛水幫內的毒瘤!”
這是一個各取所需的交易。淩絕需要線索找到“歸墟之眼”,阻止蛇紋組織的陰謀;白先生則需要力量扳倒洛千鈞,重整洛水幫。
淩略一沉吟。白先生此人,心機深沉,不可全信,但目前來看,雙方目標確有重合之處,合作利大於弊。
“可以。”淩絕沉聲道,“但我有幾個條件。”
“請講。”
“第一,資訊共享,不隱隱瞞,尤其是關於那些神秘人及其目的的資訊。”
“第二,我的行動,自有主張,不會完全受你調度。”
“第三,若事不可為,或發現你有所欺瞞,盟約即刻作廢。”
白先生聞言,非但不惱,反而笑容更真誠了幾分:“合理!白某亦非短視之人。既為盟友,自當坦誠相待,同進同退。”他舉起酒杯,“以此酒為誓,如何?”
淩絕看了一眼酒杯,終於端起,與白先生虛碰一下,一飲而儘。酒液醇厚,帶著一絲涼意,入腹後卻化作暖流,顯然並非凡品。
盟約既定,氣氛緩和了許多。
“朋友既已答應合作,有些資訊便可告知了。”白先生正色道,“據我探查,師兄近來調動了大量人手,沿著洛水上下遊,似乎在尋找幾處特定的‘節點’,具體何為不知,但似乎與某種古老的陣法或封印有關。他曾數次提及‘平衡’、‘裂隙’等詞。”
淩絕心中一震!“節點”、“平衡”、“裂隙”——這與地宮中守護者提及的,維繫世界平衡,防止“歸墟之眼”力量外泄或蝕魂者入侵的某些關鍵點何其相似!難道蛇紋組織尋找的“聖物”安置點,就是這些節點?他們想破壞節點,打破平衡?
“可知具體位置?”淩絕追問。
“目前隻知大致範圍,上遊老龍口附近,下遊黑風峽一帶,都是重點區域。師兄的人,還有那些神秘人,近期頻繁出入這些地方。”白先生答道,“此外,他似乎在蒐集一些特殊的材料,包括蘊含陰煞之氣的礦石、某些古老生物的血液,甚至……生辰八字特殊的活人。”
淩絕眼神一冷。收集活人?這手段,與蝕魂者何異!
“那些神秘人,有何特征?”
“他們通常身著黑袍,袖口繡有隱秘的蛇形紋路,行事詭秘,武功路數陰毒狠辣,且似乎掌握著一些操控毒蟲、驅使陰魂的邪術。”白先生描述道,“為首者,被稱為‘特使’,實力深不可測,我曾遠遠感受過其氣息,如淵如獄,令人心悸。”
蛇紋黑袍,邪術,特使……資訊完全對得上。
“洛千鈞與這位特使關係如何?”
“看似合作,但我感覺,師兄對那特使頗為忌憚,甚至……有些畏懼。許多決策,看似由師兄發出,實則可能源於那位特使。”
淩絕心中瞭然,洛千鈞很可能也是被蛇紋組織利用或者控製的棋子。
就在這時,淩絕懷中那枚得自地宮的輪迴匣,突然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溫熱感,並且隱隱指向洛水下遊方向!
淩絕心神一動,麵上卻不露聲色。輪迴匣對“歸墟之眼”或有感應,此刻異動,莫非下遊黑風峽方向,就有線索?
他將這份感應記在心裡,對白先生道:“資訊很有用。接下來,我會從下遊黑風峽開始查探。”
白先生點頭:“好!我會派人留意師兄在上遊老龍口的動向,若有異動,及時通知你。另外,這枚‘水韻佩’你拿著。”他取出一枚觸手溫潤、內蘊水波的玉佩遞給淩絕,“憑此佩,可在洛水幫大部分非核心據點獲得一些基本的協助,如補給、資訊傳遞,也能讓我的手下識彆你的身份,避免誤會。”
淩絕接過玉佩,感知到其中蘊含著一股柔和的水屬性元氣,確非凡品,也代表了白先生的誠意。
“多謝。”
“彼此彼此。”白先生拱手,“預祝朋友馬到成功,也望我洛水幫,能早日渡過此劫。”
淩絕不再多言,起身離開望江亭,身影很快融入夜色之中。
看著淩絕消失的方向,白先生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化作一絲複雜與期待。
“淩絕……龍驤會……希望我這步棋,冇有走錯。這洛水的天,是時候該變一變了。”
他喃喃自語,舉起酒杯,將杯中殘酒灑入滔滔洛水。
而淩絕,則已定下方向,朝著下遊黑風峽,疾行而去。輪迴匣的微弱指引,如同黑暗中的一縷微光,帶領著他,一步步走向風暴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