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萬籟俱寂,唯江風嗚咽,吹動聯軍營地零星的篝火,明滅不定。
水匪主船附近,幾名心懷鬼胎的頭目緊握兵刃,藏身於陰影之中,目光死死盯著“影煞”殺手慣常出冇的江岸蘆葦叢。空氣中瀰漫著酒氣、汗臭,以及一絲越來越濃的、名為猜忌與恐懼的毒藥。
官兵大營,哨塔上的兵丁也繃緊了神經,不時望向水匪營地方向,參將大人傍晚時分的嚴令猶在耳邊——提防那些水耗子狗急跳牆。
而此刻,淩絕如同暗夜中的王者,悄然立於一處可俯瞰三方營地的高聳桅杆之頂。夜風拂動他額前碎髮,露出那雙冰冷如星、暗藏金芒的眸子。他手中,拈著幾顆從岸邊撿來的、再普通不過的鵝卵石。
他的目標,是“影煞”營地邊緣,一處看似與其他帳篷無異的普通營帳。但憑藉超凡的靈覺和對能量波動的敏銳感知,淩絕能“嗅”到那帳篷內隱隱傳來的、與其他殺手截然不同的、更加陰寒凝練的氣息。那裡,很可能藏著一名“影煞”的小頭目,甚至是那名黑袍人留下的副手。
時機已到。
淩絕指尖微屈,一縷凝練至極的幽冥血煞真元無聲無息地渡入一顆鵝卵石中。那石子表麵瞬間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暗紅流光,變得灼熱。
咻——
石子破空,速度快得超越肉眼捕捉的極限,冇有發出絲毫聲音,如同融入夜色的一道死亡射線,精準地射向那頂目標帳篷!
幾乎在石子出手的同一瞬間,淩絕左手連彈,另外兩顆灌注了不同性質真元的石子,分彆射向水匪主船附近陰影中藏匿的一名頭目腳下,以及官兵營地邊緣一處堆放草料的角落!
第一顆石子率先命中!
噗!
一聲輕微得如同蚊蚋振翅的悶響從“影煞”帳篷內傳來。緊接著,帳篷內那股陰寒氣息猛地一亂,隨即爆發出強烈的殺意和能量波動!一道黑影踉蹌著撞破帳篷衝出,胸口處一個焦黑的孔洞正汩汩冒著黑煙,他手中還握著一柄即將發射的淬毒弩箭,眼神中充滿了驚怒與難以置信!
“敵襲!!”他嘶聲厲吼,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而這聲厲吼,恰好與另外兩處幾乎同時發生的“意外”重合!
水匪頭目藏身之處,腳下那顆石子猛地炸開,並非巨大的爆炸,而是爆出一團濃鬱的黑紅色煙霧,帶著刺鼻的硫磺味和一絲血腥氣,瞬間將那名頭目籠罩!
“媽的!是影煞的毒煙!他們真動手了!”那頭目嚇得魂飛魄散,一邊劇烈咳嗽,一邊胡亂揮舞著鋼刀,嘶聲大喊!
幾乎同時,官兵營地邊緣的草料堆被另一顆石子點燃,火苗“轟”地竄起,在夜風中迅速蔓延!
“走水了!快救火!”官兵營地頓時一陣騷亂。
“是水匪放的火!他們想製造混亂!”有軍官立刻聯想到白天收到的“威脅”紙條,厲聲下令,“戒備!防止水匪衝擊大營!”
混亂,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爆燃!
“影煞”營地,那名受傷的小頭目及其手下,認定是水匪勾結外人發動了偷襲,立刻展開反擊,淬毒的暗器如同飛蝗般射向水匪營地!
水匪這邊,看到“影煞”動手,又聽到自家頭目的慘叫和“毒煙”的指控,再加上對“清理”計劃的恐懼,哪裡還忍得住?弓弩手下意識地朝著“影煞”方向放箭,更多的水匪嚎叫著拿起武器,以為生死存亡就在此刻!
官兵大營見水匪竟真的“動手”,還縱火製造混亂,立刻敲響了警鑼,弓上弦,刀出鞘,一部分救火,一部分結陣向前,與水匪營地遙遙對峙,警告意味十足!
頃刻之間,原本勉強維持平衡的三方聯軍,陷入了一場莫名其妙的混戰!
“影煞”殺手精於暗殺,卻不擅正麵混戰,在水匪亂箭和嚎叫衝擊下,一時被打得有些措手不及,死傷數人後,更是凶性大發,各種陰毒手段儘出。
水匪人多勢眾,但烏合之眾,全靠一股凶悍之氣,在“影煞”神出鬼冇的襲殺和官兵虎視眈眈的威懾下,很快便傷亡慘重,陣型大亂。
官兵則相對謹慎,主要以弓弩遠射和結陣自保為主,但不時有冷箭射向混戰中的水匪和“影煞”,顯然是想趁機削弱這兩方勢力。
哭喊聲、慘叫聲、兵刃碰撞聲、火焰燃燒的劈啪聲……徹底打破了臨江城外夜的寧靜。三方人馬互相猜忌,互相攻擊,場麵混亂到了極點。
高桅之上,淩絕冷漠地俯瞰著下方自己親手導演的這場混亂。他的目的已經達到。聯軍內部信任徹底崩塌,短時間內再也無法形成合力圍攻臨江城。
但這還不夠。
他的目光,穿透混亂的戰場,投向了那座在夜色中沉默矗立、傷痕累累的臨江城。他能感覺到,城頭之上,無數雙緊張而期盼的眼睛,正望著這邊的混亂。
是時候了。
淩絕深吸一口氣,體內幽冥血煞真元如同沉眠的火山,開始甦醒、奔騰。他周身的空氣微微扭曲,那層暗紅與熾金交織的氣暈再次浮現,比之前更加凝實、耀眼!
他不再隱藏氣息!
一股磅礴、威嚴、帶著焚儘八荒般恐怖意誌的氣勢,如同狼煙,沖天而起!瞬間壓過了戰場上的所有喧囂與殺意!
混亂的戰場為之一靜!
無論是廝殺正酣的水匪和“影煞”,還是嚴陣以待的官兵,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陣心悸,彷彿被什麼洪荒凶獸盯上,動作齊齊一滯,駭然望向氣勢傳來的方向!
隻見高桅之頂,一道身影傲然獨立,玄衣(真氣幻化)獵獵,黑髮狂舞,周身環繞著令人窒息的光暈,如同神魔降世!
“是……是淩絕!”
“會長!是會長回來了!”
城頭之上,瞬間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混雜著狂喜與哭喊的歡呼!蕭硯拄著劍,疲憊的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昏迷中的石猛似乎也有所感應,手指微微動了動。
而聯軍一方,則是駭然失色!
“他……他怎麼變得如此……可怕?!”一名水匪頭目牙齒打顫。
“情報有誤!此子實力遠超預估!”影煞殺手心中警鈴大作。
王元在後方營帳中得知訊息,手中的茶杯“啪”地摔得粉碎,臉色瞬間慘白。
在無數道或狂熱、或恐懼、或震驚的目光注視下,淩絕動了。
他冇有理會下方混亂的戰場,目光直接鎖定臨江城下,那最為密集、阻礙城門的水匪船陣!
他一步踏出,竟從數十丈高的桅杆之頂,淩空虛渡!腳下彷彿有無形階梯,身影如流星墜地,卻又帶著一股君臨天下的霸道,直撲江麵!
“攔住他!”水匪中有人嘶吼。
數十支箭矢、梭鏢騰空而起,交織成網,罩向淩絕。
淩絕甚至未曾看一眼,周身氣暈微微一震!
轟!
所有靠近他身週三丈的箭矢、暗器,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銅牆鐵壁,瞬間被震得粉碎,化為齏粉!
他的去勢絲毫不減,眨眼間便已降臨至水匪船陣上空!
“幽冥——血海!”
淩絕低喝一聲,右拳緊握,猛然向下轟出!
並非針對某條船,而是轟向船陣中央的江麵!
拳鋒之上,暗紅與熾金真元瘋狂彙聚,化作一個巨大的、旋轉的能量旋渦,如同隕星天降,狠狠砸入江水之中!
轟隆隆——!!!
彷彿平地驚雷!江麵被這一拳硬生生砸出一個巨大的凹陷!恐怖的力道穿透江水,直達河床!以拳勁落點為中心,一道混合著暗紅煞氣與熾白火浪的環形衝擊波,如同海嘯般向四周瘋狂擴散!
哢嚓!哢嚓!哢嚓!
首當其衝的十幾條水匪船隻,如同被無形的巨手狠狠攥住、揉碎!木屑紛飛,船體解體!船上的水匪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那狂暴的能量撕成碎片,或被捲入江底漩渦!
衝擊波繼續蔓延,更多的船隻被掀翻、震碎!江麵上瞬間清空了一大片!僥倖未在覈心區域的船隻也如同狂風中的落葉,劇烈搖晃,上麵的水匪站立不穩,紛紛落水!
一拳之威,竟恐怖如斯!
整個戰場,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超越理解的一拳驚呆了。
淩絕懸浮於破碎的船骸與翻滾的江水之上,周身氣暈繚繞,如同執掌毀滅的神隻。他緩緩抬頭,冰冷的目光掃過岸上驚駭欲絕的聯軍,最後落在臨江城頭,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戰場:
“龍驤會,淩絕,歸來。”
“犯我臨江者,殺無赦!”
話音落下,他身形再動,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血金色長虹,無視下方依舊混亂卻已膽寒的聯軍,直接射向臨江城那緊閉的、佈滿戰痕的城門!
城門樓上,蕭硯早已激動得熱淚盈眶,聲嘶力竭地大吼:“開城門!迎會長!!!”
沉重的城門在絞盤聲中緩緩開啟一道縫隙。
那道血金長虹,如同歸巢的利劍,精準地穿過門縫,冇入城中。
城外,是死寂的恐懼與狼藉。
城內,是爆發的狂喜與希望。
臨江之困,在這一刻,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而帶來這一切的,是那個如同傳說般歸來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