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館裡氣氛熱烈。
一場足以改寫文水縣數十年工業格局的超級投資算是定了下來,兩三億美金的建材產業園計劃敲定,讓在場所有人的心境都非常好。
此前縈繞在眾人心頭的用工焦慮、產業短板、財政困境,在這一刻有了破局答案。
進一討論過後。
趙雪城說道:“易飛,既然產業園的整體規劃、投資規模、產業佈局你都想好了,那現在你說說,還有哪些需要縣府全力配合的工作?”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這麼大的項目,不能事事都讓你一個人謀劃、一個人出力、一個人抗著。雖然企業是你個人的,縣府也不能當甩手掌櫃,總得做點實事,擔點責任,總得出把力氣,政企同心才能把事情乾成乾好。”
這是趙雪城真實的想法。
招商引資,發展經濟,不能隻在口頭上。
要落在實事上。
大忙幫不上,能幫個小忙吧。
從生物科技產業園、全域文旅綜合體,到如今體量空前的閉環建材產業園。
易飛在文水縣投資的每一個超級項目,都是自主投資、自主建設、自主運營、自主承擔風險,不占財政資金、不占專項補貼、不找縣裡兜底,甚至連配套電廠都自行解決。
縣府全程隻負責走流程、辦手續,可以說省心省力。
長此以往,他這個府長都覺得臉上無光。
更重要的是參與得多了,各級官員也能學到不少東西。
身為縣委主官,他必須主動站位、主動擔當、主動對接,把縣裡該做的事、該擔的責、該配套的服務全部落實到位,真正形成政企聯動的良性格局。
和易飛的私人關係是一方麵。
更重要還是政企關係。
易飛在培養企業的管理團隊。
縣府也應該培養一批懂經營,懂經濟發展的各級官員。
配合的過程也是一個學習的過程。
就說自己吧,自從來了文水縣以後,還是有很大的進步的。
很多事情,隻有自己去親自做了,纔會有更深的體驗。
易飛說道:“雪城哥,縣府確實有不少關鍵工作要做,而且是必須儘快落地、刻不容緩的工作,首先就是縣域礦石開采的規整與統籌。”
“受當下政策限製,民營企業、合資企業都不具備獨立獲取礦山開采權的資質,我也不想直接參與礦石開采環節,牽扯的資質、審批、輿情、安全麻煩太多,容易分心,影響後續產業園的深加工佈局。”
“但現在縣裡的各類礦石開采亂象,必須徹底整治。大大小小的私人開采點、零散小礦場,遍地開花,全是野蠻開采、粗放作業,浪費極其嚴重。”
說起當下的開采亂象,易飛語氣多了幾分嚴肅。
九十年代初的縣域礦山開采,完全處於監管鬆散、自由無序的狀態。
煤炭、鐵礦開采尚且有基本的安全底線,隻要不出重大安全事故、不出現群體性糾紛,縣裡基本不會過多乾預。
花崗岩、石膏、石灰石這類非金屬石材礦山,完全冇有規範可言。
本地零散小礦主和私人開采隊伍,毫無工藝標準、毫無開采規劃、毫無環保意識、毫無資源保護理念。
純粹是靠著經驗野蠻亂挖。
好好的高品相花崗岩原礦,質地均勻、紋理優質、可做高階板材與工藝石雕,卻被粗暴的爆破、粗放的開采方式砸裂、破損。
大量優質荒料直接報廢,隻能淪為廉價碎石廢料。
一噸頂級原礦,硬生生被浪費成不值錢的邊角料,資源利用率不足三成,剩下七成優質礦產全部損毀浪費,白白糟蹋了文水縣得天獨厚的資源稟賦。
不僅如此,無序開采還造成山體破損、植被破壞、水土流失,遍地礦坑、亂石堆,為後續的生態修複、水土治理埋下了巨大隱患。
這些現像不杜絕的話,自己投資的建材產業園短期肯定為文水縣的經濟發展帶來進步,但長期以來是害了文水縣。
“這些小廠的廢料率太高了,完全是暴殄天物。”
易飛說道“所以我的建議很明確,縣裡立刻對全縣所有礦石開采點進行全麵摸排、統一整合,資質不全、工藝落後、浪費嚴重、存在安全隱患的小礦、小開采廠,該取締的堅決取締,該合併的統一合併,徹底終結野蠻開采的亂象。”
國家和地方政府認識到這點得十年後。
包括樂城的藍寶石礦都是如此。
要不是自己采用合規非合規的手段壓製,現在那裡就是亂成一鍋粥。
不但大量的寶石流落到海外,環境破壞更是嚴重。
自己開采後都是馬上進行複耕,目前效果還不錯。
趙雪城聞言神色凝重,微微頷首,鄭重問道:“那你具體想怎麼做?整合之後的開采體係,縣裡如何配合、如何銜接你的產業園?你與整合後的開采廠合資?”
把礦山賣給易飛,或者給他開采權,現在的政策確實行不通。
他也十分清楚易飛的行事風格。
易飛旗下的所有企業,名義上大多是中外合資架構,但所謂的合資,不過是他與媽媽苗總的內部持股拆分,本質上就是他百分百掌控的獨資企業。
他向來不喜外部合資、股權分攤、多方共管,極度厭惡國營企業拖遝臃腫的體製、層層審批的流程、權責不清的內耗。
此前市裡的國營機械廠、精密機械廠,無數人攛掇他合資入股、改製聯營,全都被他一一回絕。
他寧願自主新建廠房、引進全新產線、搭建全新體係,也不願和國營體係捆綁牽扯。
此刻聽聞他要規整礦山,趙雪城下意識以為他要突破底線,選擇與國營開采公司合資聯營,這也是他拿到開采權的唯一辦法。
易飛直接搖頭否定,“不合資。”
“雪城哥,我這個人做事向來獨斷專行、喜歡集權掌控,不習慣和外人合夥經營,更受不了國營企業的條條框框、拖遝機製和人情內耗。合資聯營看似穩妥,實則權責混亂、效率低下,反而會拖慢整個產業的進度,我不會這麼做。”
“我的方案很簡單。回頭我從東蘇引進一批先進的礦山開采設備、標準化開采技術和成熟的作業規範,無償對接給縣裡整合組建的國營開采總公司。”
“技術我完全免費提供,不收取一分錢技術轉讓費、服務費、授權費。至於引進的設備,也不用他們現金結算、即刻付款。”
“縣裡整合後的國營開采公司,用開采出來的優質荒料和礦石原料抵賬就行。我定價公允、絕不壓價、不占便宜,完全按照市場行情結算。而且還款週期拉長,不會要求一年抵完,分批逐年抵扣,絕對不會占用他們的流動資金,不影響國營公司的正常運轉、人員工資和日常經營。”
他這套方案一出,在場眾人皆是眼前一亮,心中徹底歎服易飛的格局與智慧。
天下冇有免費的生意,純粹無償捐贈設備技術,反而容易滋生人情糾葛、權責糾紛,還會讓國營體係滋生依賴心理。
以原料抵設備、以資源換技術,等價交換、市場化運作、無股權捆綁、無人情牽絆,既幫縣裡規整了礦山產業、升級了開采工藝、杜絕了資源浪費,又為自己的建材產業園鎖定了穩定、優質、低價的原材料供應鏈,同時完美規避了政策限製、股權糾紛和體製內耗。
進可保障產業園原料供給,退可助力縣域國企升級,可說一舉數得,麵麵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