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毛這個人有個特點。
他向來就是事前怯懦至極,怕的要命。
可一旦真正置身事內、事到臨頭,他反倒不害怕了。
如果不是這樣,他也不敢參與二十多起兒童買賣,事後他也得很多天膽顫心驚。
甚至刻意的去忘記自己做過的事,他還真的做到了。
真能忘記那些事。
李四毛緩緩站直身形,原本顫抖的腰桿挺直了,發軟的雙腿也不再抖動,對著防盜門內說道:“張哥,是我,李四毛。”
聲音居然也很平靜,多少帶著喝完酒之後舌頭髮麻的語氣。
張桂生透過防盜門的鐵柵欄,上下仔細打量著門外的兩人,“李四毛?都兩年冇見過了,這晚了,你找我有什麼事?”
他對李四毛尚有印象,此人曾經多次從他這裡接收孩童,為人還算可靠,行事也較為沉穩,從來冇有出過什麼紕漏,也冇有給他招惹過麻煩。
就是有些膽小,做事畏畏縮縮的,讓人看著不爽。
這兩年,市裡打擊拐賣婦女兒童的形勢愈發嚴峻,李四毛便再未找過他,兩人基本上斷了聯絡。
李四毛側身指了指身旁的易飛,“這是我朋友,從東北過來的,手裡有一批貨。這批貨數量不小,我一個人接不下,也冇有膽量接,方纔喝酒時,便想起了老哥你,不如我們進屋談談?”
如果按照易飛最初所說,隻提有生意,他手中未必真的有貨。
若是自己獨自一人前來,張桂生或許會讓自己進屋。
可如今他身後跟著一個陌生人,張桂生素來謹慎,未必會輕易開門。
但他若是謊稱手中有一批貨,情況便截然不同。
張桂生本性貪婪,聽聞有大批貨可做,必定會抵擋不住誘惑,主動開門。
張桂生雖然性情猖狂、行事狠厲,卻極為謹慎,這也是他在兩年來嚴厲打擊拐賣婦女兒童行動中,能夠僥倖躲過去原因之一。
如果自己隻說有生意,他大可以一句冇貨便將他打發走。
他目前也冇有停止以前的勾當。
張桂生低聲嘟囔了一句,大意是抱怨李四毛來得太晚,隨後便動手打開了防盜門的鎖釦。
防盜門剛一打開一條縫隙。
站在李四毛身後的易飛便迅速伸手推開了李四毛,隨即一把拉開防盜門。
張桂生尚未反應過來,易飛已然上前一步,伸手死死卡住了他的脖頸,動作乾脆利落,毫無半分遲疑。
他來又不是喝茶的,如今門已打開,自然無需再虛與委蛇、客氣周旋。
對這種人不用試探,直接武力鎮壓就行。
張桂生猝不及防,發出一聲沉悶的哼聲,但臉上並未顯露驚慌之色。
他常年從事屠宰工作,力氣極大,當即伸出雙手,奮力去掰卡在自己脖頸上的手腕,心中暗自篤定,憑藉自己的力道,定然能夠直接將對方的手腕扭斷,擺脫控製。
可事情的發展,卻遠超他的預料。
易飛的手腕堅硬如鐵鑄一般,紋絲不動,任憑他如何發力,都無法撼動分毫。
而卡在他脖頸上的手指,卻在不斷收緊,窒息感瞬間席捲全身。
張桂生拚命後仰脖頸,試圖擺脫控製,可易飛的雙手不僅力道驚人,還極為靈活,無論他如何掙紮,都無法掙脫那致命的束縛。
直到此刻,張桂生才真正感到恐慌。
他已然意識到,這次是碰到了硬茬,絕非自己能夠抗衡之人。
他慌忙舉起雙手,不停搖晃示意,表明自己已然服軟、願意投降,隻求對方能夠鬆手。
張桂生向來有自己的行事準則。
凡是他能夠欺負的人,便會肆無忌憚、拚命欺淩。
如果遇上自己無法抗衡的對手,便會立刻低頭認慫,從不逞強。
在他看來,這般行事,對方多半不會對他趕儘殺絕。
他不過是個殺豬的,既不與人爭奪地盤,也不與人搶占財路,平日裡雖作惡多端,卻也未曾真正觸碰他人的核心利益,無人會特意與他較真。
如果真的將他逼到絕境,他也不惜魚死網破、反咬一口,拖對方下水。
這些年,倒也過得安安穩穩。
譬如當初的洪家兄弟,對他也始終頗為客氣,從未真正為難於他。
對方並非懼怕他,隻是懶得與他這般小人物糾纏罷了。
如今易飛在臨東崛起,權勢滔天、手段狠厲,彆說他這般的小人物,即便是什麼有頭有臉的人物,見到易飛也都避之不及。
他更不會去招惹,連他的手下,見了都躲著走。
躲不過,就巴結。
以往福利院派人來肉聯廠買肉,價格上雖無法通融,他總會多給一些分量,刻意示好。
這幾年,臨東的混子們大多難以立足、紛紛收斂,唯有他依舊安然無恙,便是得益於他這份“識時務”的處世之道。
可無論他如何搖手認輸、示好求饒,易飛不僅冇有鬆手的意思,卡在他脖頸上的力道還在不斷加大,窒息感愈發強烈。
張桂生徹底慌了神,心中暗自懊惱。
這人怎麼不按常理出牌?他此刻再後悔也無濟於事,想繼續反抗,渾身卻已無力可用,他清晰地意識到,對方是真的想要殺了他。
趙秋城、李文朝與汪博三人,迅速閃身衝進屋內,反手將防盜門與內側的木門一同關上。
三人抬頭望去,隻見張桂生的臉色已然憋得發紫,雙眼圓睜,眼球幾乎要突出眼眶,氣息微弱,已然瀕臨窒息。
趙秋城低聲音說道:“易飛,行了,快鬆手。”
若是再繼續僵持下去,張桂生必定會被活活掐死。
他也有些奇怪,張桂生的脖頸粗壯結實,易飛是如何僅憑一隻手,便將那粗壯的脖頸死死攥在手中的。
易飛鬆開手。
失去支撐的張桂生,如同一攤爛泥一般癱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貪婪地呼吸著新鮮空氣,渾身不停顫抖,顯然是被嚇得不輕,也被憋得夠嗆。
就在此時,裡屋的房門突然被猛地推開,一個身材高大、滿臉橫肉的女人,隻穿著一條褲衩,手中緊緊握著一把鋒利的殺豬刀,怒喝著衝了出來。
她正是張桂生的妻子劉二翠。“我和你們拚了!”
她一邊高聲嘶吼,一邊舉著殺豬刀,朝著最前麵的易飛狠狠砍去,神色凶悍,已然失去了理智。
“小心!”
趙秋城見狀,連忙高聲提醒。
屋內空間狹小,易飛站中間,將去路堵得嚴嚴實實,趙秋城三人即便想要上前幫忙,也無從下手,隻能焦急地站在一旁,時刻準備應對突髮狀況。
麵對砍來的殺豬刀,易飛不僅冇有後退躲避,反而主動上前一步,身形靈活地側身避讓。
隨後,他的左臂橫掃而出,重重砸在那女人握刀的手腕上。
女人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手中的殺豬刀瞬間脫手飛出,撞在牆上後,“哐當”一聲掉落在地上。
幾乎在同一時間。
易飛的右拳已然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女人的左側肩胛骨上,力道驚人。
女人承受不住這般重擊,連連後退,撞到一個架子上,一屁股重重坐在了地上。
架子上的東西砸了她一頭,她捂著肩膀哀嚎不止,再也無法起身反抗。
易飛那一拳,至少打裂了她的肩胛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