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半年的休養和治療後,沈星瀾的身體狀況穩定在了一個較好的水平。
心臟問題仍需長期服藥和定期檢查,但已不影響正常生活和工作。
PTSD症狀得到了有效控製。
她覺得自己像一棵被雷擊過、卻又從焦土中抽出新芽的樹,雖然傷痕還在,但生命的力量重新回來了。
她聯絡了“無國界醫生”組織,通過了嚴格的稽覈和評估。
她的履曆和能力無可挑剔,心理評估也顯示她具備重返戰地的條件。
很快,新的派遣任務下來了——前往中非另一個衝突地區,那裡有一所由國際非政府組織運營的戰地醫院急需有經驗的醫生。
出發前,她給凱因的匿名郵箱發了一封郵件:“我好了。要回去,去中非XX醫院。繼續做醫生,謝謝,保重。”
郵件發送後幾分鐘,竟然收到了回覆,快得驚人:“知道,那裡不太平,保重。”
沈星瀾看著這短短幾個字,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他果然有他的情報網絡。
新的戰區,新的醫院,新的同事。
環境同樣艱苦,危險同樣存在,但沈星瀾的心境已完全不同。
她專注於救治傷員,不分陣營,隻儘醫者本分。
她依然冷靜、專業,但眉宇間少了那份沉重的鬱結,多了幾分經曆過生死淬鍊後的淡然與堅韌。
來到這裡一個月後的一天傍晚,沈星瀾剛剛結束一台漫長的手術,疲憊地走出帳篷,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高大身影。
凱因靠在一輛改裝過的越野車旁,依舊是一身不起眼的深色作戰服,臉上戴著那副半遮麵的戰術眼鏡,嘴裡叼著一根未點燃的煙。
夕陽給他周身鍍上一層金邊。
“凱因?”沈星瀾有些驚訝,快步走過去,“你怎麼在這裡?”
凱因取下煙,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勾了一下:“任務,路過,聽說這裡來了個不錯的中國醫生,順便看看。”
沈星瀾笑了。
她知道順便絕不是真的。
“吃飯了嗎?我們食堂還有飯,雖然不怎麼樣。”
“吃過了。”凱因打量著她,“氣色好多了。”
“嗯,好多了。”沈星瀾點點頭,“謝謝。”
之後,凱因似乎真的路過得挺頻繁。
他的任務似乎與這片區域的安全形勢有關,行蹤不定,但每隔一段時間總會出現在醫院附近,有時帶來一些急需的藥品或器械,有時隻是匆匆看她一眼,確認她安好,然後又消失。
接觸多了,沈星瀾對他有了更多瞭解。
他話不多,但行動力極強,知識淵博得驚人,從戰地急救到機械維修,從當地部族語言到國際局勢,似乎都有涉獵。
他尊重她的工作和界限,從未有過越界的言行,卻總是在她需要幫助時恰好出現,比如搬運沉重的醫療物資,比如驅趕醫院附近遊蕩的不明武裝人員,比如在她值夜班時默默坐在不遠處的陰影裡,直到天亮。
一次,醫院遭到流彈襲擊,雖然冇有人員傷亡,但引起了不小的恐慌。
凱因當晚就出現了,帶著兩個人,繞著醫院佈設了一些簡易的預警裝置和防禦工事。
“臨時措施。自己小心。”他簡短地說。
沈星瀾看著他忙碌的背影,心中湧起一種久違的、安定的感覺。
那不再是依賴,而是信任。
信任這個人會在危險來臨時做出正確的判斷,信任他的能力和承諾。
他們的相處自然、放鬆。
有時凱因會留下來和她一起簡單地吃點東西,聽她說說醫院裡的趣事或煩惱,他大多隻是聽,偶爾給出簡潔卻切中要害的建議。
沈星瀾發現,和他在一起時,她不需要偽裝堅強,不需要解釋太多,可以很放鬆地做自己。
一種微妙的情愫,在戰火與生死交織的背景下,如同石縫中頑強生長的小草,悄然萌發。
沈星瀾能感覺到凱因對她的不同,那是一種沉默卻厚重的關注和保護。
而她,也開始習慣並期待他的出現,看到他平安歸來時會鬆一口氣,會不自覺地將醫院裡省下的水果或巧克力留給他。
一次凱因執行任務回來,手臂受了點傷,來醫院處理。
沈星瀾親自為他清洗包紮。
看著他手臂上新舊交錯的傷疤,她忍不住問:“為什麼做這個?雇傭兵......很危險。”
凱因沉默了一下,看著遠方地平線上燃燒的晚霞,說:“以前在軍團,後來發現有些事,正規軍做不了,或者不願意做。這裡需要秩序,哪怕是最粗糙的秩序。而我,習慣了這樣的生活。”
他轉頭看她,灰綠色的眼睛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深邃,“那你呢?為什麼又回來?這裡並不比東法蘭安全。”
沈星瀾熟練地打好繃帶結,輕聲回答:“因為這裡需要醫生。也因為......我想明白了,逃避過去的最好方式,不是忘記,而是帶著它,繼續向前走。在這裡,我能救很多人,也能救我自己。”
凱因看了她許久,緩緩點了點頭。
“很好的理由。”他說,聲音低沉,“你是個勇敢的人,沈星瀾。”
勇敢嗎?沈星瀾想,也許隻是彆無選擇後的選擇。
但在他麵前,她願意相信自己是勇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