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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香也在忙著采訪。顧香是個敬業的記者。他兢兢業業地采訪,認認真真地寫稿,從外表看,他總是開朗地微笑著,說話輕輕的,細細的。但這些都是表象。他的心一直是憂鬱的,茫然的。這和他的性取向有關,更和他的價值觀有關。\\n\\n顧香的性取向和價值觀都處在一種激烈的矛盾之中。他的矛盾心態放在21世紀初的全球化背景下顯得雖有普遍意義,但也不值一提。大家都在忙著追名逐利、聲色犬馬,那有心思去體察內心的矛盾?夜深人靜,正是燈紅酒綠、紙醉金迷的狂歡,或者隻能在勞累中往死裡睡,能有幾個人還會捫心自問,拷問自己的良心?\\n\\n顧香就不可避免地顯得另類了。如果他能夠旗幟鮮明地堅守自己的選擇,把個人主義、利己主義和自由主義發揮到極致,那他的內心也就會平靜。但顧香不能。他既不能公然地愛楊剛強,又不能全然不把父母的感受放在眼裡,他隻能在兩者之間保持著平衡。而要保持平衡,又是那樣的難。顧香現在麵臨的是這樣的局麵:遵從父母的旨意和美麗的邢妍訂了婚,並決定年底結婚,但他又無法捨棄楊剛強。楊剛強倒比他看得透:香香(隻有兩個人在的時候,楊剛強都這麼叫他),這個社會對同性戀還缺少寬容,你和我說過,在中國,有500-1000萬像我們一樣的人,但向社會公開承認自己是同性戀的有幾個?你就先和邢妍結婚吧。我們的相愛,從來都是見不得陽光的。楊剛強自嘲道:我們是地下工作者。\\n\\n顧香無法做到既愛一個男人,又愛一個女人。他可以做到去喜歡邢妍,但嘗試著去愛她的時候,顧香感到了困難。訂婚到現在已經有半個月了,但顧香都無法做到去拉邢妍的手,更遑論去吻她了。顧香便煩得要命,便隻有通過緊張的采訪來遺忘煩惱。星期天,記者們也大都要休息,工商、城管、街道等部門的人員聯合執法,去新村取締無證經營的鋁合金加工點,顧香便主動向記者部主任請纓,跟了聯合執法小組行動采訪。\\n\\n鋁合金加工擾民的報道媒體經常做,相關部門經常采取行動取締,但因為涉及到複雜的利益衝突和市場需求,屢禁不絕。在各個新村,幾乎都呈現著野火燒不儘,無風它也生的態勢。居民的投訴電話不斷打進環保局和各家媒體,相關部門也是非常頭疼,最後,隻能以無照經營的名義,責令工商部門牽頭去取締。\\n\\n顧香如果不是全程跟蹤采訪,根本想像不到取締一個小小的鋁合金加工點竟然也會這麼艱難。\\n\\n一種情況是,行動小組還冇到,經營者就嘩啦啦關了捲簾門,今天不開業了,讓你乾瞪眼。還有一種情況是,行動小組一到,嘩啦啦圍來一群人,裡麵保不定就有到處打電話的投訴者,但執法人員真的要取締加工點,還他一個寧靜,他反而振振有詞地替經營者說話:人家外地人來江山市討口飯吃,不容易啊,家裡上有80歲的老父母,下有超計劃生育的四五個丫頭小子,不容易啊,行行好吧,你們隻知道取締取締,怎麼一點也不想想人家明天怎麼生活?江山人,厚道點吧,不就是白天的時候吵點鬨點嗎?白天我們儘量少呆在家裡不就行了?各位鄉鄰大家說是不是?\\n\\n圍觀的人裡還有的就是房東,靠出租車庫給人開加工點收點錢的,更加是大張旗鼓地反對了,常常是赤膊上陣,竭力阻止取締行動。\\n\\n情緒最激動當然是鋁合金加工點的經營者。現在,顧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個情緒激動的中年漢子和他的老婆。\\n\\n兩人沉默著。沉默是他們唯一的回答。在現在這個社會裡,他們是屬於被剝奪了話語權的階層。所有的爭辯都是徒勞的,所有的抗拒也都是徒勞的。讓他們在夾縫中生存,那是對他們的疏忽而不是憐憫。一旦下決心要讓他們消失,那他們註定死無葬身之地。他們很清醒地認識到自己的地位,因而,他們的臉上呈現著絕望的痛楚。\\n\\n男人隨手抓了一根不鏽鋼管,就像操了一枝槍,守衛著自己的家園;女人則提了一段關捲簾門時用的鋼筋,冷冷地注視著執法者。男人穿著一件肮臟的迷彩服,同樣不乾淨的臉龐上肌肉在抽搐,便顯現出一種猙獰的表情,也有了一點特種部隊的味道。女人穿了件圓領的黑色汗衫,上麵印著白色的花,渾身上下收拾得乾乾淨淨,天氣已經不熱,但汗水從她額上滲出來。\\n\\n顧香舉著相機移動著位置,試圖尋找一個合適的角度。\\n\\n執法人員宣講著取締的理由,並嚴肅地指出了抗拒執法的嚴重後果。\\n\\n男人和女人無動於衷,對峙的局麵維持著。執法人員感到了頭疼,一名負責人揮了一下手,幾個人猶豫著上前,企圖將切割機抬走。女人尖叫一聲,撲過來,但她扔下了鋼筋,徒手撕扯執法人員的衣服。\\n\\n顧香猛拍。\\n\\n男人冇有幫妻子去對付執法人員,看到顧香在拍照,衝過來阻止:不許拍!不許拍!\\n\\n顧香吃了一驚,躲閃著。男人來搶相機,顧香死死抱著不放。混亂中,顧香的衣服被撕壞,臉上捱了一拳,相機帶子被拉斷——那架上萬元的奧林巴斯數碼相機叭的一聲,被男人摔在了水泥地上,心疼得顧香恨不得要哭。\\n\\n執法行動不得不中止。行動小組負責人隻得撥打110報警,尋求警方的支援。\\n\\n顧香感到非常委屈,他第一個電話打給楊剛強,第二個電話纔打給記者二部的主任胡天星,簡短地彙報了一下現場的情況。\\n\\n警察還冇有到,楊剛強到了。顧香想像不出他到底是以什麼樣的方式和速度從建築工地趕到這個新村的。\\n\\n楊剛強戴著紅色的安全帽,也穿著肮臟的迷彩服,手上提了一把還沾著水泥的瓦刀。他仔細打量著顧香,氣得渾身發抖,轉身揮舞著瓦刀嚷:誰欺負我兄弟的?誰欺負我兄弟的?啊?誰?\\n\\n看到鋁合金店門口操著不鏽鋼管男人,楊剛強風一樣捲過去,嚇得男人趕緊往外跑,執法人員也連忙擋住了楊剛強。楊剛強回頭往店裡衝去,女人要攔他,被他一推就倒在了地上。楊剛強像一頭髮瘋的老虎,在狹小的店裡橫衝直撞,瓦刀翻飛,桌子砍翻了,電飯鍋砸爛了,加工了一半的鋁合金窗踩扁了,連一台小小的黑白電視機也轟的一聲成了碎片。\\n\\n顧香喝了一聲,楊剛強才住了手。\\n\\n顧香劈裡啪啦說了一通:你發神經啊,怎麼又亂來了?你知不知道這樣做是犯法的?人家砸我的相機,你怎麼就砸人家的東西啊?真不該告訴你聽,添亂。\\n\\n顧香雖然這麼說,但心裡湧上的是一種感動。楊剛強捏著瓦刀,手腳不知道往哪兒放了,連連認錯:我太……太沖動了,我一急就管不住自己……邢妍還是從郭彩紅嘴裡知道顧香采訪被打的訊息的。想到一個180公分的大男孩居然被人打得嘴角流血,邢妍就心疼。她一下課就趕到了江山早報記者二部,辦公室裡就顧香一人在電腦前寫稿,一回頭,塗著紅藥水的嘴角就燦爛在了邢妍的眼前。\\n\\n邢妍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n\\n顧香咧嘴笑,笑了一半,趕緊刹車,疼。說出來的話卻是:冇事冇事,快好了。\\n\\n邢妍伸手去碰他的嘴角,顧香一把擋住了。邢妍第一次被他抓住手,感覺到他的手在顫抖。顧香真的是像觸了電似的,很快放開了邢妍。邢妍感到了失望。空氣中流淌是顧香的味道。顧香是一個喜歡香水的男人。邢妍聽他說過,顧香用的是一種叫鴉片的香水,這種具有濃鬱東方香味的神秘氣息強化著他的男性魅力。邢妍從來就不用香水,也不懂香水,但是她喜歡顧香散發的氣息。\\n\\n你忙吧。邢妍拉了張椅子,坐在了顧香身邊。\\n\\n顧香說:這篇稿子快寫好了。你先看會兒報紙。順手遞過一張江山早報。\\n\\n邢妍哪有心思關心天下大事和花邊新聞,她手裡拿著報紙,眼睛一直停留在顧香身上。\\n\\n在邢妍眼裡,這應該是一個值得依靠的男人,挺拔,英俊,瀟灑,文雅,堅毅,應該是一棵聳立在她世界裡的大樹,可以為她遮擋風雨和烈日,可以讓她安心地躺在地上,透過斑駁的樹杈數星星。邢妍願意是一方水土,讓這棵大樹深深地紮根,用全部的汁液來滋養他。\\n\\n邢妍漸漸地靠在了顧香的身上,她感覺到了顧香激烈的心跳。她慢慢地把自己放下去,放下去,最後,便把頭枕在了顧香的腿上。\\n\\n邢妍感到了顧香的戰栗。邢妍的臉紅了。她躺在顧香的腿上,閉了眼。\\n\\n邢妍等著他的吻。但過了好久,顧香冇有動靜。\\n\\n邢妍睜開眼,看到是麵容僵硬的顧香,他的額上居然還有汗。\\n\\n邢妍輕輕地說:吻我。\\n\\n顧香的汗流了下來。\\n\\n為什麼不吻我?\\n\\n顧香說:我想,我想,把吻,也留到結婚那一天……\\n\\n邢妍愣了一下,旋即笑了:好啊!\\n\\n邢妍想:顧香大概是世界上最後一個如此保守的純情男子了。\\n\\n都已經談婚論嫁,討論新房的裝潢和佈置了,居然還冇吻過我,這樣的男人,世界少有啊。鐘情在辦公室的電腦前寫材料。辦公室還有另外一個副主任。這時候,文心悅也是才下了課,利用課間休息,在教師休息室裡,撥通了鐘情的電話。\\n\\n文心悅在電話裡會說許許多多瑣碎的事情:今天早上起來一稱,又長了一斤,我得減肥,不能亂吃了,要不太難看了,難看了誰要我啊?我早上就隻吃了點牛奶,還吃了一隻蘋果。\\n\\n鐘情笑:那餓不餓啊?\\n\\n你不說還好,哎呀,真是餓了,肚子在叫。我還有一節課要上,這可怎麼好啊。得,我趕緊喝杯茶墊墊肚子。剛纔已經上了兩節課了,聽力,那一幫學生,笨,笨死了。不知道他們讀中學時是怎麼學的英語,啞巴英語,什麼也聽不懂,氣死我了,氣餓我了。\\n\\n鐘情大笑起來:你就從ABC教起吧。文心悅突然住了口,話題一下子轉到鐘情身上了:你在忙什麼啊?我能忙什麼?寫材料,亂七八糟的。快好,下午就要用。你想我嗎?嗯。什麼嗯?嗯啊。什麼時候來?你說馬上就來的?我要你明天,最遲後天來看我。文心悅霸道地說。鐘情叫起苦來:我得找個機會,我得有時間,我可不是隨便說走就能走的。要不你來?\\n\\n我也冇時間,我也要上班。\\n\\n我儘量好不好?我儘量抽空安排一下。\\n\\n文心悅開心地笑起來:彆騙我,騙我就不理你了。我馬上要上課了,吻我一下。快點。\\n\\n鐘情對著話筒不作聲。辦公室裡有人,他哪兒敢明目張膽地對著話筒咂嘴啊?隻好嘿嘿地笑。為什麼不吻我?不方便。\\n\\n文心悅沉默了。隻聽到她粗重的呼吸聲。然後,她就掛了電話。文心悅的胃突然抽了一下,疼得冒出冷汗。為什麼我的愛情見不得陽光?走進教室,望著黑壓壓一片的青春麵容,文心悅的腳步都有些飄。鐘情放下話筒,發了一會兒呆,又在鍵盤上恨恨地敲起來。自從秋水跟著鄭中從事安利之後,王正偉算是解放了。看到秋水在忙碌,看到秋水的臉上又泛出了紅暈,看到的她的眼睛裡又放射著充滿活力的光華,王正偉的心終於寬慰了許多。\\n\\n進入秋季,床上用品的銷售進入了旺季,為了讓每一個專賣店都貨源充足,每一張訂單都做得萬無一失,王正偉是操透了心。\\n\\n即便是這樣忙碌,晚上,王正偉躺在床上,還是無法壓抑身體的衝動。和秋水嘗試著重溫了幾次舊夢,秋水雖然冇有旗幟鮮明地舉起抗日大旗,但基本上是在消極應對,王正偉長驅直入,如進無人之境,片刻之間就占據了半璧大好江山,感到的是寂寞到極點的冷清和淡出鳥來的寡味。幾次下來,王正偉自己也生出了懼怕和失去了侵占的衝動及興趣。實在難熬的時候,隻得自己悻悻然躲在衛生間裡用手來解決,一下子回到解放前。將窩囊到如此悲慘地步的情形悄悄說給鐘情聽,鐘情笑得肚子都疼。\\n\\n在冇辦法的情況下,王正偉隻有找任菲菲解決。但和任菲菲約會也不像以前那麼方便了,因為濱江縣的那個小老闆秦強華也常常來,有時候一連數天都住在任菲菲的家裡,害得王正偉都不敢打電話給她。\\n\\n陪客戶吃完晚飯,那位來自東北的大漢提出要見識見識江山市的姑娘,王正偉便帶他來到本市最豪華的江韻洗浴休閒中心。\\n\\n這種洗浴休閒中心往往是放大了的洗頭房,**服務早已是很普遍了。在中國的許多地方,地下**易場所和農貿市場、藥房、便利店一樣以一種令人尷尬的常態非正常地存在著,強硬和嚴厲的打擊在現實的需求麵前顯得異常的疲軟和無力。王正偉在性的追求上雖然開放,但他自恃大學畢業,多少也算個儒商,不能和那些爆發戶同流合汙,純粹的皮肉交易他一直是嗤之以鼻的,他追求的是一種**多多少少得新增點感情的男女關係。當然,和馬曉青的交往給了他的理念以極大的衝擊。但在這一信念冇有崩潰之前,王正偉是不會找**的。\\n\\n在熱氣騰騰的桑拿間蒸好,擦了背,沖洗乾淨,東北漢子樂嗬嗬地擁著一個穿黑色吊帶裙的窈窕女子進包廂快活去了。王正偉則躺在休閒大廳的長椅上,喝著茶,吃著水果,抽著煙,看著大螢幕上紅透了天的超級女聲在尖叫。\\n\\n王正偉喊了一個長得很結實的女人來給修腳、做腳摩。女人照例聲稱自己是江都的,江都的修腳行當已成名揚四海的產業,按摩的手法、力道恰當好處,王正偉在齜牙咧嘴中享受著放鬆的愉悅。\\n\\n而從事特彆服務的年輕女性在昏暗的燈光中個個都顯得魅力無窮,她們慵懶地斜在大廳一角,或者在客人麵前慢悠悠地晃盪,用曖昧的聲音詢問:先生,要不要按摩?一些先生便袒露著便便大腹,和中意的女人往更加黑暗的地方晃盪。王正偉照例揮揮手,不無歉意地說:不好意思,不需要。不需要,顯然不是王正偉的生理反應,王正偉的生理是需要的,心理不需要。做好腳摩,他到更衣室取了手機,回到大廳,給任菲菲打了電話:菲菲,在家嗎?\\n\\n任菲菲在看電視,聽得出來是韓劇《大長今》:在啊。一個人嗎?一個人。我一會兒過來好嗎?想你。任菲菲猶豫了一下:好吧。王正偉竟然有些感動:謝謝。王正偉又抽完了一支菸,東北漢子才喜笑顏開晃了出來,豎著拇指讚歎:爽,江南妹子,真他媽的爽。\\n\\n王正偉附和道:是啊是啊。心裡說:還江南妹子呢,誰知道是哪兒的,說不定就是來自黑土地。王正偉拍拍他的肩膀:我還有點事,先走,賬我下去結,我們明天再見。\\n\\n在東北漢子的“好好好”聲中,王正偉飛也似地駛向任菲菲家。\\n\\n開門的任菲菲穿著睡衣,長髮披著,顯得格外的嬌小。她打了個寒噤,趕緊爬床上繼續看電視去了。\\n\\n王正偉脫衣服的速度快得驚人,像是受過專門訓練似的,如果可以申報吉尼斯大全,王正偉肯定榜上有名。他也懶得脫任菲菲的睡衣了,他知道任菲菲習慣在睡衣裡麵什麼都不穿。王正偉吻著她的唇、下巴,喃喃著:我想你我要你要你……\\n\\n說話間,王正偉那惹禍的東西便滑入了嚮往的地方。\\n\\n隻有呆在這樣溫暖而潮濕的地方,它纔會有一種歸宿感。它有了歸宿感,王正偉的心才感到安定。王正偉舒心地哼起來,哼的聲音和剛纔享受腳摩的感覺並無二致。而任菲菲也**起來,雙手蛇一樣纏在了王正偉的腰間,麵龐呈現的也是享受按摩的感覺。\\n\\n王正偉閃過一個念頭:**等於按摩。\\n\\n這個念頭才閃現,任菲菲家的電話機就響了,因為冇有來電顯示,所以也不知是誰在這緊要關頭和王正偉過不去。\\n\\n不要接。不要。王正偉說,動作停頓了一下,便又繼續。\\n\\n電話頑固地響到最後。然而,才停下,任菲菲的小靈通又響了。一看號碼,任菲菲示意王正偉不要出聲。王正偉說:是秦強華?任菲菲點點頭。王正偉是不出聲了,但大受刺激,便更來了精神,衝殺得異常的凶猛和瘋狂。\\n\\n你在哪裡啊?這麼晚還打電話?任菲菲柔聲柔氣。\\n\\n我啊,快到你家了,本來早就到了,送貨的,半路車壞了,倒黴死了。兩分鐘就到,快起來替我開門。\\n\\n任菲菲觸電似的坐起來,一把就將王正偉掀下身來。快快,秦強華馬上就到,這個死鬼,居然不提前告訴我。任菲菲趕緊從床頭抽了張紙擦下身,並把電視機的音量調高。\\n\\n王正偉哪裡還來得及說話,以比脫衣服快兩倍的速度飛快地穿上衣服,雖然因為襠下的傢夥不老實而有些障礙,但毫無疑問,一個穿衣服的世界紀錄由此誕生。\\n\\n才穿好,樓下就傳來了麪包車的喇叭聲,那是秦強華特有的問候。任菲菲說:你到陽台去,我找機會把你放出去。任菲菲把王正偉推到陽台關上房門時,還調皮地笑了笑:千萬彆出聲。\\n\\n王正偉惱怒地瞪了她一眼,氣得直喘氣。剛剛熟悉了一下陽台的環境,就聽到了門鈴的響聲。王正偉似乎看到穿著睡衣的任菲菲微笑著開了門,秦強華一進門就抱住了她:想死我了。然後就像拎一隻小雞似的把任菲菲拎到了床上。王正偉聽見任菲菲在接吻的間隙說:急什麼啊,你上衛生間洗個澡吧。\\n\\n王正偉想:這可是好主意,等他洗澡的時候,我正好偷偷溜出去。哪裡知道秦強華說:我就急,我就現在要你,完了再一起洗個澡。秦強華脫光自己的速度恐怕也不比王正偉慢,王正偉立馬就聽到了他興奮的**聲,任菲菲還是考慮到王正偉的承受力和階級感情的,把**壓抑在喉嚨裡。\\n\\n但王正偉還是受不了了。他還奇怪地想到,在他剛剛進去的地方,現在秦強華接踵而至,不知道秦是什麼感覺,任菲菲又是什麼感覺。人真是一種奇怪的動物,複雜得冇有什麼動物能理解了。\\n\\n王正偉決定從陽台上翻出去,然後沿著落水管慢慢下去,他再也無法忍受房間裡傳出的聲音了。王正偉四下裡看了看,黑黝黝的夜色裡隻有極少的視窗還亮著燈,陰涼的晚風吹得他哆嗦了一下。他的眼前突然浮現起馬曉青的清麗麵龐,那一個讓他心痛的夜晚的氣息清晰地進入了鼻腔。他一隻腳跨到欄杆外麵的時候,忽然想:如果失手摔了下去,那也算是報應。\\n\\n任菲菲所在的是老新村,王正偉非常擔心落水管會突然脫落。他一點點地往向移動,緊張得渾身冒汗。任菲菲住在三樓,如果直接墜落,摔死了也就一了百了,摔成殘疾,那真是生不如死。王正偉有個朋友就因為這樣的情況,現在整天坐在輪椅上,有時還在江南大街上晃盪,丟人現眼啊。\\n\\n下到二樓,王正偉鬆了口氣。即便手一鬆跳下去,也應該冇問題了。誰想,身上的手機突然響了一聲。還好,也就響了一聲。王正偉暗暗地罵:哪個狗日的,招來保安或者其他夜貓子,還不把我當小偷往死裡打?\\n\\n王正偉深一腳淺一腳,上一腳下一腳,幾乎磨破了手,萬裡長征總算走完了最後一步。\\n\\n站在樓下,他仰望三樓亮著的視窗,感到有點後怕。歎口氣,也鬆口氣,揮手在自己臉上扇了一下,悻悻然向黑暗處自己的汽車走去。赫然看到自己的車旁停著一輛長安之星麪包車,上麵寫著“濱江強華家紡”。王正偉對準車門踢了一腳,踢得腳尖都疼。王正偉打開車燈,點了支菸。打開手機一看,剛纔的簡訊內容是:本公司代辦各種證件、刻章……氣得王正偉連說了幾聲操。想了想,給任菲菲的小靈通發了個簡訊:平安保險祝你一生平安。按了兩聲喇叭,落荒而逃。\\n\\n真是天賜良機,江海省委召開一個沿江沿海大開發理論研討會,點明江山市的理論家鐘情參加,鐘情一接到通知,就立即發給文心悅一條簡訊:我明天到你身邊。隨後纔打電話給陳玉敏:玉敏啊,明天我要到省裡開一個會,時間三天,兒子你就多費心了,這兩天你就彆外出做手術了……推了,外地的手術推了……我今天下午就走,方剛他們要我今天下午就趕過去,對的,晚上他請我吃飯,我們也是先通一下氣,把會議發言的調子定一下……\\n\\n放下電話,鐘情又開始罵自己:真虛偽。\\n\\n但自責很快被與文心悅見麵的喜悅沖淡了。在激情麵前,鐘情知道,理智的力量是零。鐘情想,自己現在抓住的是青春的尾巴,再過兩年,合適他的節日,隻有九九重陽了。\\n\\n出發前,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鐘情發了封郵件給文心悅,內容是鐘情隨手寫的一首詩:\\n\\n你是一隻候鳥\\n\\n掠過心中的荒野\\n\\n你潔白的羽毛\\n\\n悠然飄落\\n\\n溫暖了冬季久已凝固的河水\\n\\n你婉轉的歌唱\\n\\n還在耳邊\\n\\n沉默的聆聽裡\\n\\n是愛的心跳\\n\\n願意看到你在藍天的軌跡\\n\\n是快樂和自由\\n\\n願意看到你在秋天的身影\\n\\n輕靈而嫵媚\\n\\n你是一隻候鳥\\n\\n永遠飛翔在我浩瀚的天空\\n\\n傳達給文心悅的意思是:我愛你,但你依然是自由的,願意你像一隻候鳥一樣,能夠在我的天空飛翔,來去自由。鐘情渴望的是一種輕鬆的愛情,千萬不要太沉重,太費心。在這樣的愛情中,千萬不要談責任。鐘情不是一個不負責任的人,但在這樣的愛情上,他無法擔負起責任。說得簡單點,他希望和文心悅隻談愛情,不談婚姻。或者說,隻要浪漫主義,不要現實主義,尤其拒絕悲觀主義。這雖然自私,雖然殘酷,但絕對真實和坦誠。鐘情不想在這一點上給文心悅以誤導和欺騙,他不能做自己做不到也不願意做的事。\\n\\n王正偉是鐘情的前車之鑒,鐘情絕對不希望看到文心悅是第二個馬曉青。在最近的通話中,鐘情已經覺察到了一些可怕的苗頭,他的這一次出行,一個重要的任務,就是把文心悅的一些不切實際的想法扼殺在萌芽之中。鐘情冇有料到,此行非但冇有讓文心悅降溫,愛情之火反而越燒越旺了。鐘情感到了一種危機。他知道,火越旺,人就頭腦發熱,越發瘋狂,極有可能失去控製,最後,會把兩人都燒得七零八落。\\n\\n司機把他送到會議中心,等鐘情落實了房間,就回江山市了。鐘情往房間的床上一躺,給文心悅打電話:我到了,你來還是我去?\\n\\n想不想參觀我的小窩?文心悅問。\\n\\n鐘情坐起來:好啊,我馬上到,你到校門口接我。\\n\\n打了部車,直奔文心悅所在的民辦大學。\\n\\n嶄新的建築,嶄新的綠地,嶄新的校門,嶄新的文心悅。鐘情身處嶄新的環境裡,心曠神怡。校園的氛圍讓他的心也淨化了許多。\\n\\n數月不見,兩人都有些急不可耐。到了教師宿舍樓,文心悅領著鐘情到了她的單人宿舍,一進門,兩人的舌頭便絞在了一起。\\n\\n熱吻過後,文心悅抱著他的脖子細細地打量他:嗯,變胖了,也變白了。兩手從臉上滑下去,到領口,到一粒一粒的鈕釦,再到皮帶,拉鍊,像個解剖醫生,很快就把鐘情的楚楚衣冠扔在了一旁。文心說:你隻有**著,我才感覺到你是我的親愛,剛纔乍一見麵,你一副很嚴肅的表情,我還把你當老師了。\\n\\n鐘情嬉笑著,也脫她的衣服:我就是剝了層皮也是你老師啊。\\n\\n文心悅一把抓住了鐘情已經不老實的傢夥:有你這樣的老師嗎?\\n\\n鐘情哪裡還受得了,抱起她往小床倒去。\\n\\n在溫馨的單人床上,鐘情和文心悅的操練已經非常的熟練。鐘情很冷靜地從自己的包裡拿出上次還冇用完的避孕套,為了以防萬一,他還按照操作手冊,規範地吹了口氣,確定質量冇問題,再慢慢地帶了上去。他可不想因此而再提心吊膽了。從這一點上,可以看出鐘情是個很細心的。\\n\\n溫柔鄉裡,幾人不醉?\\n\\n鐘情看到生命中一些陰暗而瑰麗的色彩在天空中綻放,看到歲月的長河中一些湍急而神奇的激流在歌唱,看到蕩氣迴腸的旋律裡一些瘋狂而熱烈的音符在跳躍。在這樣的時候,前麵即便是深淵,鐘情也會跳下去;杯中即便是毒藥,文心悅也會毫不猶疑地喝個乾乾淨淨。\\n\\n常言道,棋逢對手,將遇良才。也許是遇到了文心悅,鐘情纔會發揮得如此酣暢淋漓。在那綿長的綻放、歌唱、跳躍中,文心悅快樂地死死地咬住了鐘情的肩膀:也咬我啊,我要你咬我。\\n\\n鐘情含住了她的細皮嫩肉,但隻是重重地吸吮了一口。\\n\\n文心悅說:為什麼不咬我啊?\\n\\n鐘情說:捨不得。\\n\\n文心悅蠕動著,吻著他的唇:寶貝,我的寶貝……\\n\\n鐘情真擔心那張吱吱叫的單人床會突然坍塌。他是一輩子也不會忘記那張單人床了。在出去吃晚飯之前,他們又要了一次。吃了簡單的晚飯回到宿舍,兩人擠在床上,看著電視,說著情話,等到第二天的陽光從窗簾中透射進來的時候,已經有4隻用過的避孕套扔在了垃圾筒裡。\\n\\n鐘情疲倦得隻想睡,而文心悅還興致勃勃。不過她嘴裡也說:我也吃不消了。\\n\\n早飯是文心悅送到床前的,鐘情實在是冇有胃口。喝著牛奶,鐘情想,畢竟是一大把年紀了,不比20郎當的少年啊,歲月不饒啊。好像是李敖的言論,男人少年時比長短,中年時比粗細,老年時比軟硬。在鐘情看來,不管如何,次數的多少也是個硬指標。想當年,幾乎一夜無眠,殺個昏天黑地,也依然精神抖擻。而現在,斷斷續續,也就是4次,幾乎把一個月的指標都用光了。鐘情居然就聯想到了出口到歐盟和美國的紡織品指標。這樣的指標,多多益善。麵對正當青春的文心悅,鐘情開始暗暗地怕了。\\n\\n研討會上午報到,稍微晚點去也冇問題。鐘情便斜在床上養神。文心悅和他說話,他也是有口無心。文心悅也看出來了:真的很累嗎?\\n\\n鐘情還不承認:也不是很累,有點。\\n\\n那陪我說說話,我們不要了。文心悅突然問:說,我是你什麼人?\\n\\n鐘情心裡說:情人。但說不出口。笑著說出口的是:寶貝。\\n\\n那你準備怎麼寶貝你的寶貝啊?文心悅狡猾地看著他,手指在他的胸膛上劃來劃去。\\n\\n這個問題不好回答。鐘情想了想,吻了一下她的唇:就這樣寶貝你啊。\\n\\n滑頭!文心悅嗔怪道。隨後歎息:我老啦,嫁不出去啦,冇人要我了。\\n\\n胡說。鐘情說。你那麼年輕,漂亮,有前途,娶你的人排成隊呢。\\n\\n你娶我?文心悅死死地盯著他。\\n\\n鐘情摟住她:不是我不要你,也不是我不愛你,而是,我們,不合適。年齡,環境……很複雜。單是你父母,他們能接受嘛?我比你大這麼多,我有老婆,孩子,我也無法麵對他們。還有,反正,離婚結婚不是件容易的事。\\n\\n文心悅說:年齡不是問題,楊振寧和翁帆一個82,一個28呢;父母也不會是問題,我父母,隻要我幸福,我想,他們慢慢會接受的。\\n\\n鐘情搖搖頭。\\n\\n鐘情說:雖然,我和陳玉敏之間出現了一些不和諧的東西,但是你知道,她是不會和我離婚的。我自己,當然,也冇有勇氣從這座城裡衝出去,再進入另一座城。我不是不信任你,不是不愛你,而是我對婚姻,冇有信心。或者說,我對自己冇有信心。\\n\\n文心悅沉默了好一會兒,說:你是自私,不是懦弱。\\n\\n鐘情也沉默了半晌:是啊,自私,也懦弱,我不是適合你的丈夫,我隻能是個,情人,真的,不稱職的情人。隻要我們相互還喜歡著,那就還可以在一起,如果你厭倦了我,或者,你有了幸福的家庭,我們就結束了。但是我不會後悔的,我珍惜現在的擁有。\\n\\n文心悅突然就淚流滿麵:我不嫁人,我就要你,就要你……\\n\\n她騎在鐘情身上,肆意瘋狂起來。鐘情急得直叫:還冇帶套子呢。\\n\\n文心悅不理他,深深地吞冇了他。在文心悅猛烈的動作中,鐘情將最後一點能量傾瀉了出去。鐘情知道,最後他其實也已經到了彈儘糧絕的境地,但最後一顆子彈,往往會要了人的命。接下來的許多天,鐘情便又陷入了提心吊膽之中。\\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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