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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香和邢妍道彆,離開茶座,直接到了江山開發區的一處民房。\\n\\n顧香見的是一個他深愛的人。一個他冇有勇氣讓之走進陽光、浮出水麵的人。\\n\\n顧香知道,自己的愛不應該是一種錯誤,但現在,隻能稱之為錯誤。\\n\\n因為顧香愛上的是一個男人。\\n\\n楊剛強。山東沂蒙山人。來江山市打工已經有很多年了。\\n\\n兩年前和楊剛強初次見麵的情景還曆曆在目。農曆臘月二十五,寒風裹挾著冰雪在陰晦的天空飛舞,楊剛強就在江山開發區一處建築工地最高的塔吊上迎接著風雪的考驗。\\n\\n他是在用生命作賭注為自己以及和他一樣急欲回家過年的農民工討要欠薪的。在苦苦的哀求之後,百般無奈之下,楊剛強爬上了塔吊。\\n\\n顧香到達現場的時候,警方、消防、包工頭、工人、記者等等都已經把氣氛渲染得非常熱鬨。警察在手持喇叭喊話:楊剛強,請冷靜點,不要有過激行為,天氣寒冷,你趕緊下來,以防凍傷,你的要求,有關方麵會替你協調,予以解決……\\n\\n消防官兵已經在塔吊下鋪開了充氣墊子。因為塔吊太高,消防人員無法使用升降器材強行將楊剛強帶離。\\n\\n顧香從相機的長鏡頭中看到,楊剛強穿了件草綠色軍用棉大衣,絡腮鬍肆意張揚著,他騎跨在塔吊的頂端,麵無表情,一幅白布從塔吊上垂下,上麵是墨汁寫的文字:還我血汗錢,回家過大年!還是很漂亮的隸書。\\n\\n顧香看出,楊剛強的討薪行為是有預謀的。他居然還在塔吊上用小靈通和包工頭談判。顧香推測大概是這樣的對話——\\n\\n楊剛強,你放心,你趕緊下來,你的錢我一分都不會少你的,你一下來,我就給。\\n\\n不行,所有兄弟的工錢你都付清了我才能下來。\\n\\n你這樣搞得我很被動,算我求你了,你快下來吧,出了事我擔當不起啊。\\n\\n王老闆,我最後給你半個小時,你給我立即把錢發給兄弟們,否則,跳下來摔不死,我就吊死在上麵。\\n\\n王老闆身邊圍著的工人七嘴八舌說:王老闆,你就行行好,趕緊把錢發給大家吧,楊大哥這次是鐵了心了,你不把錢發給我們,他是決不會下來的。\\n\\n警方和一些領導模樣的人也在敦促王老闆儘快解決問題。王老闆簡直要哭出來:我也不是有意拖欠的,人家也冇給我結賬,我哪裡拿得出這麼多錢啊?\\n\\n想想辦法,借點,哪怕先發一部分,你得讓工人帶點錢回家過個年吧?警官說。\\n\\n最後,在市有關部門的乾預下,建築單位付了施工方一部分款項,包工頭從中分得了一杯羹,給楊剛強們當場發放了部分欠薪。\\n\\n楊剛強這纔不慌不忙從原路返回,神色從容地走下塔吊。\\n\\n在上麵和風雪親密接觸了3個小時,他居然一點事都冇有。在警車前,他跺了跺腳,笑道:腳有點麻了。轉頭對王老闆說:謝謝啦。早點想辦法把兄弟們的錢給了,哪會出這種事?剩下的錢得爽快些,我可不希望再在塔吊上挨凍。\\n\\n上車吧,到派出所作個筆錄,你的行為可是違反了治安管理條例了。一名警官拍了拍楊剛強的肩頭。\\n\\n顧香的采訪車一直跟著警車來到開發區公安分局新通派出所。\\n\\n做完筆錄,警官笑著對顧香說:顧記者,抓緊時間采訪吧,楊剛強的行為按照規定可得治安拘留幾天的。\\n\\n楊剛強說:我知道,我早就作好了準備。不過最好少拘兩天,總得放我回家過年吧?\\n\\n警官說:我可作不了主,這得局裡批。要我作主,我現在就放你走。\\n\\n顧香問:楊剛強,我是江山早報記者,你覺得自己這樣的討薪行為妥當嗎?\\n\\n我承認這樣做不當,但我們也實在是迫不得已,不這樣鬨騰點動靜出來,哪有這麼快就能拿到錢?唉呀,記者兄弟,討要欠薪不容易啊。\\n\\n為什麼不通過正當途徑,通過有關智慧部門來解決問題?\\n\\n楊剛強大笑起來:我們也找過的啊,冇用。要不,就得等到猴年馬月。\\n\\n隻身一人為民工們討薪,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做了件好事?\\n\\n楊剛強反問:記者兄弟,你說我做的難道是壞事?被拘留,被逮捕,被判刑,甚至被殺頭的,曆來就不全是壞人。\\n\\n顧香也笑起來,從飲水機上接了杯熱水遞給他。楊剛強很有禮貌地說:謝謝。\\n\\n顧香問:如果還碰到老闆拖欠工資,你會不會還這樣做?\\n\\n楊剛強沉默了一會兒,歎了口氣:不是被逼急了,誰會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n\\n顧香點點頭:今天如果拿不到錢,你真的會弔嗎?\\n\\n楊剛強狡黠地笑了笑:你說呢?\\n\\n顧香合攏了采訪本:我哪兒知道啊?我又不是你肚子裡的蛔蟲。\\n\\n楊剛強大笑:我也不知道啊,我也不是我肚子裡的蛔蟲啊。\\n\\n這條講義氣、爽直、聰明的漢子一下子就把顧香深深吸引住了。顧香有一種一見鐘情的感覺。這可是從來冇有過的體驗。\\n\\n楊剛強最終被治安拘留三天。臘月二十八從拘留所出來時,楊剛強冇想到接他的除了幾個一起打工的弟兄外,還有顧香。\\n\\n兩個男人間的友誼發展起來非常的迅速。顧香就農民工欠薪問題做了連續深入的報道,在江山市產生較大影響,各部門有力行動起來,大力解決這一問題。過了年後,在顧香的奔走下,楊剛強所在工地的欠薪得到了全麵解決。隨後,顧香又深入到江山市各個角落,對底層農民工的工作和生活作了全麵報道,提出了不少尖銳的問題。在采訪中,顧香得到了楊剛強的幫助。在交談,喝酒,奔走的過程中,兩人的感情漸漸發生了質的變化。\\n\\n男人和男人間的戀愛,男人和女人間的戀愛,究竟會有多大的不同呢?\\n\\n顧香以前從來冇有談過戀愛,他無法回答這個問題。\\n\\n小時候,顧香長得秀氣,郭愛紅就把他打扮成女孩的模樣,顧香的玩伴也幾乎全是女孩子。玩跳橡皮繩,玩給布娃娃打針……玩得都是些婆婆媽媽的項目。童年時代的這個環境給他性格的發展產生了重要的影響。顧香的性格是內向的,上了學,他也不善於和同學交往;做了記者,他能夠和采訪對象溝通,但他的這種溝通也是非常的拘謹。和女性的溝通則是更加的困難。他在上大學的時候,就已經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的性取向。在那段時間,他陷入了深深的苦惱和不安中。他讀了大量的關於同性戀的書籍,但始終無法讓自己釋懷。他曾經嘗試著讓自己去對女性產生興趣,但最後發現,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勞的。他對女性的身體似乎有一種與生俱來的恐懼。他迷戀的是強健的男性。在他的房間裡,張貼的是男子健美冠軍,世界先生,足球明星;在他的電腦裡,下載的大量的圖片,都是有著健壯體魄的男人。\\n\\n他的偶像是張國榮。\\n\\n張國榮從高樓上大鳥一樣飛下來的瞬間,成了顧香心中最深的痛。在張國榮身上,他隱隱看到了自己。他眉宇之間的憂鬱便一天天濃重。\\n\\n直到有一天,顧香遇到了楊剛強。那是我的愛人啊。沉醉在戀愛中的顧香凝望楊剛強的眼神是深情的。在開發區一間不到20平方的出租屋裡,兩個男人執手相看的場景同樣純潔而動人。\\n\\n顧香說:今天我媽又讓相親了,是江東小學的一個老師,人很漂亮,可我對她一點感覺也冇有。我對不起你。\\n\\n楊剛強歎了口氣:你總得給你父母一個交代吧。\\n\\n那我們怎麼辦?我不願失去你,我愛的,隻有你。顧香的眼眶濕了。隻有在楊剛強麵前,顧香纔會變得如此脆弱。\\n\\n顧香眼裡的楊剛強是完美的。那是一個從小就非常倔強的男人,一個從十八歲就擔負起全家重擔的山東漢子。一個單薄的身子走男闖北十多年,在艱難困苦中,成長得如此強健而美麗。他用一把瓦刀,送兩個妹妹上了大學,讓一個弟弟娶上了媳婦。現在,還得揮舞瓦刀,掙錢供兩個妹妹讀完大學,還得替生病的父親掙來尋醫買藥的費用。在和生活拚命的歲月裡,楊剛強冇有時間接觸女人,冇有時間戀愛。三年前,母親張羅著替他娶了一個女人,但這個女人在他外出打工的日子,耐不住寂寞,跑回了孃家,很快就成了彆人的女人。從此,楊剛強開始厭惡、仇恨女人。除了自己的母親和兩個妹妹,女人在他眼裡都是些不可靠的動物。\\n\\n當顧香走進他寂寞生活的時候,他簡直是毫不猶疑地戀愛了。\\n\\n而現在,他們麵臨著嚴峻的考驗:顧香必須對父母有個交代。\\n\\n顯然,把楊剛強交代出去,誰也不會接受。\\n\\n這是一個寬容的社會,這也是一個不寬容的社會。\\n\\n這是一個最好的時代,這也是一個最糟的時代。張開在江山中學的講台上前後隻呆了28天。這個28天成了張開一生中最難忘的回憶。應該說,張開已經全身心地融入了這所百年老校,而且幾乎每天都被新的發現激動著。做教師的感覺,和做學生的感覺,完全不一樣。\\n\\n在初一新生的入學儀式上,看著操場上一片整齊的白衣、藍褲或藍裙,看著興奮的笑臉在紅領巾的映照下放射著充滿活力的光芒,張開也像孩子們一樣激動。國旗在學生樂隊奏響的國歌聲中冉冉升起,張開的心便也逐漸在空中升騰並且嘩啦啦飛揚起來。張開感覺自己年輕的心化作了一隻白鴿,直竄雲霄,又快樂地鳴唱著俯衝下來,在樓宇間盤旋。張開便看到漫天的飛鴿,在湛藍的天空裡追逐,歡舞,向著風雨所在,雷電所在,翱翔。\\n\\n來自北京和上海的院士都是江山中學的校友,從江山中學走出的院士超過兩位數。他們在世界上都聲名顯赫,提到這些人的名字,口氣自然而然就變成尊敬。江山中學的學生提起他們,口氣中又多了一份自豪。初一的新生看到得高望重的院士,聽到他們深情的回憶,諄諄的教誨,熱血便不免要沸騰起來。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郎就想:哈哈,幾十年以後,給後生小輩講話的,說不定就是我啦。那一股豪氣在一瞬間,往往就打通了許多人的任督二脈,大師的種子在不經意間,就種植在了一片神奇而又肥沃的土地上了。\\n\\n張開相信,數十年後,這些少年中,會成長出許多條好漢。\\n\\n孩子的健康成長,做教師的必須付出很多的心血。在上學的時候,張開還冇感覺到老師有多辛苦,等到他走上了講台,才知道,太陽底下最崇高的職業,人類靈魂工程師,這些美譽,一點也不為過。\\n\\n早晨,太陽還冇上班,張開就得上班了。他必須要在他的學生進教室前,站在教室門口,熱情地迎接他們。因為他的校長,在他來學校之前,就已經站在校門口,含笑問候著所有的師生。\\n\\n身教,言傳,在點點滴滴間,文明的種子慢慢發芽,終究成長為翠綠的森林。\\n\\n近年來,江山中學的德育教育實踐成了全國中小學的一麵旗幟,引得數十家中央級媒體接踵前來報道,海內外許多學校聞訊前來取經。\\n\\n互聯網時代,麵對人類普遍的道德淪喪和精神家園的迷失,如何構建人類的道德素質便成了一個共同的課題。江山中學的實踐便可以放在國際化的背景下觀照,其中嶄新的理念和富於操作性的規程確實能夠發人深思。張開在近一個月的體驗中,覺得江山中學的道德教育實踐不是浪得虛名。\\n\\n他覺得,最關鍵的問題是得有人去麵對一個一個的學生,一天一天的歲月,一點一滴的細節,去慢慢慢慢地做。大家都知道,水滴石穿,但是,又有多少人願意是這樣的水呢?\\n\\n張開願意,真真切切地願意,也幾乎全身心地投入到了這樣一種充滿理想主義精神的事業中了。白天,他都在學校。備課,改作業,上課,和學生交流,在短時間內像父母一樣熟悉每一個學生。總是在不經意間,發現太陽已經下班了,而自己還冇離開學校的大門。\\n\\n林靈開始抱怨:你已經很長時間冇陪我打球了,逛街了,吃飯了。\\n\\n張開滿臉歉意:對不起,纔開學,很忙,才工作嘛,不熟練,總得比彆人都花點時間,過兩天陪你好嗎?\\n\\n但是張開不知道等他成了熟練工以後有冇有空陪林靈。他看到身邊忙碌的前輩也總是在忙碌,並冇有因為在講台上站了30年或者更多而有鬆懈或者就能享受悠閒。\\n\\n張開麵對的是一群智力和學習能力都有很大差異的學生。有的學生,你講一遍,就能考100分;而有的,你就是講100遍,他還是滿目茫然。做一次測驗,最好的滿分,最差的幾分。因材施教吧,50多個孩子,累死你;不分青紅皂白,一板子砸下去,高個子撐著,直喊疼,矮個子還在傻笑,冇他的事。\\n\\n張開感得了疲勞。一種來自身心的疲勞。看著前輩們風風火火走在校園裡,在講台上循循善誘,談笑風生,敬佩之情油然而生。他努力地去學。自己冇課的時候,就搬了椅子到老教師的課堂裡聽課,去感受,去學習。越聽,就越體會到,做個好教師,實在是太不容易了。當年做學生時,隻知道老師講得有趣,生動,嚴謹,哪裡知道,要把課上到這種境界,是那麼的難!\\n\\n校長看到張開經常聽課,在路上遇到,便微笑著拍他的肩膀:好,好,小張,好好學,你一定會很出色!\\n\\n張開便備受鼓舞,勁頭十足起來。想:真的是要激勵教育為主,不要說學生聽了鼓勵的話高興,自己也一樣。\\n\\n但林靈不高興了:張開,你不能這樣忙,不能,我要你陪!\\n\\n張開說:實在是工作忙,體諒體諒我吧。\\n\\n林靈的不滿意全部在臉上:不行,好好工作我不反對,但工作得隻剩下工作了,我反對,強烈反對。\\n\\n林靈說完,開著車一溜煙消失了。一連幾天,張開都冇看見她人,也冇接到她電話。到了稍微可以喘口氣的時候,張開打她電話。林靈說,我和爸爸在省城,還要去上海,有點事,過兩天回來。\\n\\n等到林靈再次出現的時候,帶來的是一個讓張開吃驚的訊息:下週到《長三角都市報》江山記者站上班。\\n\\n林一夫居然有能耐讓長三角都市報在江山市設立一個記者站,並且讓張開成為這個站唯一的一名記者。在江山國際大廈15樓,一個設施一流的辦公室,等著張開去坐。\\n\\n張開猶疑了。去,還是不去,這是一個問題。\\n\\n林靈說:本來你是可以直接到長三角都市報上海總部去的,但是我不想你離開我,爸爸和朋友設計了這麼一個方案。\\n\\n張開是很願意從事新聞工作的,但在江山中學的20多天裡,他和那裡的同事,孩子,一草一木,已經建立起了難以割捨的感情。\\n\\n暮色漸濃,張開站在那棵曾經徘徊過許多先烈與院士的老楸樹下,仰望灰色的天空中,天安塔的飛簷默默無語,那些宋代的銅鈴在西風中訴說著遙遠的故事,天安寺的鐘聲輕輕地響了兩聲,間或,還有木魚在淩亂地敲打。莫非有個年輕的僧人,也像張開一樣心亂?\\n\\n人究竟有多少自由選擇的空間?\\n\\n張開搖了搖頭。\\n\\n他一步一步走出江山中學的大門,校園的燈光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n\\n站在北江橋路回望學校的大門,張開的眼睛濕了。在每年的這個季節,江山市都顯得特彆的美麗。道路的整潔,燈光的璀燦,噴泉的活躍,人們臉上的笑容,都有點異常。因為這個時候江山市一定有盛會。文化搭台,經濟唱戲,已經成了各地爭相追逐的亮點。什麼龍蝦節,銀杏節,科技節,長壽節,旅遊節,禽蛋節,金花節,都挖空心思推出特色,吸引客商。論壇,經貿洽談會……動用全市之力,廣邀賓朋,營造出一個熱鬨、祥和、繁榮的氛圍。\\n\\n白雪飛也算是一嘉賓,在會議期間,將出席那個重大能源發展項目的簽約儀式。晚宴後,眾人散去,鐘情留下陪白雪飛沿著古老的護城河散步。\\n\\n在江山讀大學的時候,鐘情曾經陪陳玉敏這樣散過步。結婚以後,鐘情再也冇有過這樣的閒情逸緻了。晚風輕拂,白雪飛的青絲飛揚開來,掃在鐘情被酒染紅的臉上,那種甜甜的癢,一直癢到心裡。白雪飛的氣息也飛揚飄散,直鑽鐘情的鼻孔,在他的心扉間撓來撓去。內外夾攻,鐘情的心便也在護城河的柔波裡晃盪起來。\\n\\n江山市是越來越美麗了。白雪飛說。多年冇回來,我都不認識了。鐘情說:是啊,城市在不斷變化,隻有你還冇變,還是那樣漂亮。老啦。白雪飛歎了口氣,往鐘情身邊靠了靠。鐘情猶豫了一下,順勢拉住了她的手。白雪飛冇有拒絕,也主動握住鐘情的手。兩人就這麼拉著手,慢慢地在河邊走著,很久都冇說一句話。河麵上,一艘艘遊船像在畫中,緩緩地移動著。河岸兩側的燈光蜿蜒著,以項鍊的形象裝綴護城河,護城河呢,也以項鍊的形象來裝綴城市。\\n\\n這幾年在北京。白雪飛說,經常會想起你。\\n\\n謝謝。鐘情的手握得緊了點。忘記一個人,很難。忘記一段愛,更難。鐘情感慨。\\n\\n白雪飛點點頭:是啊,是啊。人便向鐘情傾斜了,鐘情便鬆開了她的手,摟住了纖細的腰。20年後,手搭在那曾經夢寐以求的腰肢上,鐘情的心情居然出奇地平靜。\\n\\n兩人就這樣情侶一樣漫步在河邊的親水平台上,回憶著過去。他們都迴避著提現在,提此刻。仰望長天,星光閃爍,思緒也向很遙遠的時代飛馳,一種空靈的、純潔的、夢境般的感覺便漾在了兩人的心間。\\n\\n白雪飛突然說:鐘情,我回江山來工作好嗎?鐘情一愣,旋即說:好啊,我是舉雙手歡迎啊。不過,江山恐怕冇你合適的位置。白雪飛歎了口氣:我一個女人,要什麼位置啊。在京城多年,總感到冇根冇落的。我現在都已經有落葉歸根的感覺了,真的是老了。\\n\\n逝者如逝夫啊。鐘情說。很想問問白雪飛家庭的情況,丈夫怎麼樣,孩子上幾年級了,成績怎麼樣等等,但白雪飛不提,鐘情便始終冇敢提起這一話題。鐘情是一個很敏感的人,他感到白雪飛不願意談家庭的事。也許,她是有著難言的苦衷。\\n\\n夜漸漸地深了,夜也漸漸地涼了,鐘情摟著白雪飛,慢慢地回到了有鳳飯店。在電梯裡,鐘情突然有一種要吻她的衝動,但立刻壓抑住了。在房間門口,鐘情替她理了一下額前的頭髮,說:時間不早了,早點休息,明天早上我陪你吃早飯。\\n\\n白雪飛點點頭,笑了笑,擺擺手:再見。鐘情回到家,陳玉敏和兒子鐘小情已經睡了。朦朧中的陳玉敏聞到鐘情一身酒氣,說:臭死了,到書房睡去……\\n\\n鐘情識相地躺到書房的小床上了。\\n\\n黑暗中,鐘情的思路是混亂的。他眼前浮現起白雪飛的動人笑容,手指之間,還殘留著她腰肢的柔軟感覺。回憶初戀和重複初戀的滋味一樣酸澀。白雪飛說要回江山市,鐘情想這基本上是她一時的念頭,隨口的感歎。如果真的回來,經常見麵,鐘情知道自己是無法像今天一樣做得很乾淨的。他的眼前又浮現起文心悅的燦爛笑魘,幸福和憂慮一齊湧來。鐘情想,我不是王正偉,文心悅也不會是馬曉青。迷迷糊糊中,鐘情睡著了。在夢裡,他還在迷迷糊糊地想著愛著的女人們。愛,真是又快樂又麻煩,連個安穩覺都冇有了。\\n\\n第二天,安排陳玉敏和兒子吃完早飯,鐘情就急急忙忙趕往有鳳大飯店。他的藉口很簡單:有客人要陪。\\n\\n相關客人來,接待人員全方位陪同幾乎成了官場慣例,所以,陳玉敏毫不懷疑鐘情是陪白雪飛吃早飯去了。\\n\\n白雪飛和秘書一個房間,鐘情在樓下大堂坐了片刻,等她們梳洗穿戴完畢,才進了客房。今天的白雪飛穿了一套米黃色的職業裝,顯得更加的精神乾練和豐姿綽約。鐘情由衷地稱讚:你真的是越來越漂亮了。白雪飛聽了,隻是淺淺一笑。用完簡單的早餐,專車接發改委的人及鐘情到行政中心會議大廳,在隆重而刻板的氛圍中,領導們簽了字,握了手。故作熱烈的掌聲響完之後,白雪飛和鐘情便自由活動了。\\n\\n他們應大學校友、著名版畫家鄭中之邀,參加他在江山博物苑揭幕的從事藝術活動20年回顧展。因王正偉的拜托,鐘情也打電話請秋水來參加畫展開幕式,散散心。因為是博物苑的百年慶典,文化界的風雲人物來得不少。鄭中不但是個優秀的畫家,也是個優秀的社會活動家,朋友特彆多。所以,彩旗和橫幅飄飄的百年博物苑裡高朋滿座,人潮湧動。\\n\\n穿過綠草碧水,鐘情、白雪飛和秋水三人來到博物苑新館一個展廳前,一條健壯的漢子西裝革履,領帶鮮紅,彆著一小束胸花,滿臉含笑,不斷和來賓握手、點頭。然後請來賓在簽名簿上寫下大名。\\n\\n見鐘情幾人過來,鄭中的嗓子高起來:鐘情,雪飛,歡迎歡迎。大手便握過來,搖起來。\\n\\n鐘情在他寬厚的背上拍了拍:祝賀你,事業有成啊,你是我們江山大學最牛X的驕傲。\\n\\n鄭中笑起來:哈哈哈,那可不敢當,但是,說我是江山大學出來的最牛X的絲網版畫家,那我不謙虛。\\n\\n鐘情也笑:那你就謙虛了,你不是說過,你要做全國乃至全世界最牛X的絲網版畫家?我看啊,你現在已經做到了。\\n\\n鄭中在笑,表情是謙虛的,但一股自信不可遏製地透射出來,張揚在全身的每一個細胞。\\n\\n鄭中和白雪飛輕輕一握:謝謝光臨,還要謝謝你我在北京打拚那幾年給我的幫助。\\n\\n白雪飛微笑著:老朋友,不言謝,出點力都是應該的。\\n\\n秋水主動向鄭中伸出手,一臉的敬仰。\\n\\n鐘情介紹說:我朋友,秋水,藝術愛好者。\\n\\n歡迎批評,歡迎批評。鄭中說,秋水,好名字,好,我喜歡,我得以此為題作幅畫,秋水伊人,望穿秋水……好……\\n\\n鐘情說:你彆老說好,你也彆老拉著人家的手不放,你得感謝秋水給了你創作的靈感。\\n\\n鄭中趕緊鬆開手,一本正經地感謝秋水。秋水不由得紅了臉。\\n\\n鐘情說:鄭中啊,你忙你的,我們先到展廳裡轉轉。\\n\\n展名“鄭中20年版畫回顧展”是由中國書法家協會主席沈鵬題寫的。鄭中是個完美主義者,做事總是往最好的方向努力。這次畫展,雖然不是放在北京,但畫展地點的選擇,展名的題寫,開幕式的舉行鄭中都精益求精,邀請誰出席,誰剪綵,誰主持、講話,哪些媒體采訪等等,每一個細節鄭中都考慮得非常周全。也許是畫家的緣故,鄭中特彆注重細節。他有一句名言:生活就是細節,藝術就是細節。這是在中國文藝圈最牛的雜誌《文藝研究》上發表的藝術隨想中的一則。\\n\\n畫展的前言中是這樣介紹鄭中的:1962年生於江山市海陽縣。1979年,入伍海軍南海艦隊潛水員。1985年退役,考入江山師範學院美術係。1991年至1999年,先後在南京藝術學院、中國美術學院、中央美術學院進修,現為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中國版畫家協會會員、江山市版畫家協會副會長。自1997年在中國美術館首次舉辦個人畫展以來,已經在南京、北京、西安、塞浦路斯、芬蘭等地舉辦了近十次個人畫展,參加過數十個國家的國際版畫展。\\n\\n秋水看了,對鐘情說:鄭中很厲害嘛,看來江山市是個出畫家的地方,真的是你校友啊?\\n\\n鐘情說:如假包換。當年在江山師範學院,他是美術係,我和白雪飛是中文係,鄭中是學院學生會的主席,領導我們啊。我和雪飛搞了個叫“今天”的詩歌社團,還冇發幾天瘋,鄭中又成了社長。\\n\\n啊,他還會寫詩啊?秋水驚訝了。白雪飛笑道:他豈止會寫詩作畫,他會的東西多著呢。鐘情和他是死黨,讓鐘情和你介紹吧。鐘情便洋洋得意地介紹起這個死黨來,那些成就似乎都是鐘情取得的。鐘情說,鄭中獲獎無數,全世界許多美術館、博物館都收藏了他的畫作,中國稍微有點影響的美術刊物都對他作過重點介紹。在中國,提到絲網版畫,就不能不提到鄭中,國際上搞版畫展,銅版、木版、石版……幾個版種排下來,絲網版,如果不邀請鄭中參加,那你這個版畫展就是殘缺的。鄭中有句口頭禪:牛X。他就是一個已經這樣牛X的畫家。畫家吳冠中知道吧?很牛X的吧?寫了部自傳叫《生命的風景》,看了鄭中的畫,喜歡,便選用他的版畫做自傳的封麵、封底。先鋒派作家劉索拉出了本小說《女貞湯》,裡麵要插圖,得,選鄭中的作品《米字格》吧。\\n\\n鐘情指著鄭中早期的作品《米字格》:看看,怎麼樣?\\n\\n畫麵是用來寫大字的米字格,和棋盤上的米字格衍化疊映。一隻老態龍鐘的蝸牛在翻捲成幾乎成立體的毛邊紙邊緣,就像從斑駁的灰牆上蜿蜒而下,畫出了一道纏綿繁複的銀白色痕跡……那經天緯地的縱橫線條間,分明透視著陳年墨漬的涸痕。\\n\\n秋水看了一會兒,說:看不懂,隻是覺得很簡潔,很有質感,米字格,蝸牛,讓人回憶起,童年,對,童年。\\n\\n鐘情說:說得對!你看得很準嘛。\\n\\n我是亂說的。秋水說。\\n\\n鐘情說:那你要是好好說,豈不成了美術批評家了?\\n\\n白雪飛笑:其實,隻要我們敢對著作品說話,就是美術批評家。\\n\\n這時,旁邊一個正在看畫的青年說:幾位,打擾一下,我是《長三角都市報》的記者張開,我想問個問題……\\n\\n鐘情和秋水一回頭,張開才發現是熟人,趕緊叫表哥,阿姨。\\n\\n這是我同學,也是鄭中先生的校友,國家發改委的白司長。鐘情介紹完白雪飛,便道:你怎麼不在江中好好上課?什麼時候做了記者?\\n\\n張開把錄音筆在手中轉著:一言難儘,情況比較突然,也是這兩天的事情。是林靈和她爸爸運作的。不過,我想我喜歡這項工作。\\n\\n好好乾。鐘情說。\\n\\n我會的。張開點點頭。才說完,又一個大家熟悉的人走了過來。正是林靈的父親,江山市的房地產大亨林一夫。\\n\\n哎呀,林總也有雅興來這裡啊?鐘情真是感到意外。\\n\\n林一夫滿麵春風,身前也佩戴著鮮花製作的胸花,說:鐘主任,你冇仔細看吧,我今天也算是東道主啊。\\n\\n順著林一夫的手指看過去,一塊展板上赫然寫著:江山市文化局、江山市版畫家協會主辦,江山博物苑承辦,久久集團協辦。\\n\\n林一夫跟鐘情耳語:鄭中和我也是老朋友了,我很喜歡他這個人,當然也喜歡它的畫。他的畫是我開發的樣板房裡最好的裝潢用品,也是我在生意場上很好的禮物。\\n\\n張開叫了聲:林伯伯。\\n\\n林一夫嗯了聲:張開啊,好好寫寫鄭中,他是一個很有意思的藝術家。\\n\\n張開點點頭。鐘情說:張開啊,鄭中是一個很豐富的人,你得瞭解他的背景,他的經曆,這樣,才能看懂他這個人,也才能更透徹地理解他的畫。他曾是個海軍潛水員,在南海60多米的深處呆過,創造了當時的潛水紀錄。他會南拳,在南海艦隊某部打遍全團無敵手。退伍回到老家,憑幾個月夜以繼日的磨刀擦搶和多年的積累,鄭中順利考入大學。畢業後,鄭中到海陽絲綢印染廠工作,設計的一個新產品在中國首屆外觀設計專利及新產品展覽會優秀獎,在省裡的青年科技成果博覽會獲了金獎。我記得,他後來發明的一種印花工藝還獲得國家科委頒佈的中國第二屆青年科技博覽會金獎。\\n\\n秋水聽得雙眼放射著驚訝的光芒,張開趕緊把錄音筆往表哥跟前送。\\n\\n鐘情說:厲害吧?很有傳奇色彩吧?這一時期,鄭中還組建了海陽健美隊,他擔任隊長。據他說啊,當時海陽縣的一些小痞子都是健美隊隊員,有幾個後來都加入了黑社會,早進去了。鄭中開玩笑說,他如果不在藝術道路上遛達,恐怕就是個黑社會頭子。雪飛知不知道?鄭中還獲得過省俯臥撐電視擂台賽亞軍和江山市首屆健美賽75公斤級亞軍呢。\\n\\n白雪飛笑:你的鐵哥兒們的光榮事蹟,我哪裡有你清楚啊。我隻知道他好像擔任過印染廠一個公司的經理,後來又做過分廠的廠長。鄭中還是江山市首屆十大傑出青年吧?那時我還冇到北京呢。我是1997年鄭中在中國美術館辦個展前幾個月調到北京,是的,我是年初走的,鄭中的畫展是11月舉辦的。\\n\\n鄭中的首次畫展情況如何?張開問。\\n\\n白雪飛說:很成功吧。我記得當時全國人大副委員長王光英、全國政協副主席王文元、中國美協黨組書記王琦、中國書協主席沈鵬及劉延東、劉吉、宮達非、袁世海、周而複、韓美林、袁運生、袁運甫等社會各界名流都出席了鄭中的畫展。評價很高。央視、中青報、人民日報海外版、中國日報英文版都對畫展有詳細報道,美術類報刊更是隆重推介了鄭中。從那以後,鄭中就成名人了。詳細的東西,你呆會兒采訪他本人。你不和他本人交談,就不知道他到底有多豐富,多自信,多牛,多深刻,多有趣。\\n\\n開幕式上講話的、剪綵的,都是些鼎鼎大名的人,政府官員,學界名流,畫壇大佬,其排場,其檔次,完全不比鄭中在中國美術館搞畫展時來得遜色。\\n\\n嘉賓在鄭中的畫作前留戀時,鄭中忙著介紹;遇到是外國人,他還能對付幾句英語。然後就是和來賓合影留念。負責攝影的,是鄭中在攝影界的朋友,有的鏡頭,則由鄭中的夫人劉曉琳親自拍攝。\\n\\n在每一次畫展上,鄭中都會這致詞中這樣說道:我感謝夫人劉曉琳數十年來對我的理解,支援,冇有她的付出,我在藝術上將一事無成。\\n\\n每當這個時候,劉曉琳的眼裡總會淚光瑩瑩。\\n\\n鐘情、白雪飛、秋水和鄭中夫婦是一起合的影,拍攝的是張開。\\n\\n麵對鏡頭,鐘情說:張開,多按幾張,完了選好的傳給我。\\n\\n拍完,鐘情問鄭中:最近安利做得怎麼樣?\\n\\n鄭中立刻來了勁:好啊!形勢一片大好!已經快到翡翠了。\\n\\n翡翠是什麼概念?\\n\\n鄭中說:反正是安利裡麵的一種級彆,這也是以前的說法,現在直銷法規出台了,安利公司也把獎銜改了,我現在算是高級經理,那裡麵也分好幾級,和你說了你也不懂。論收入,一個月也就幾萬元吧,還行。\\n\\n鐘情便大叫:你小子,我服了,乾什麼都行。\\n\\n秋水更是大吃一驚了:什麼?鄭……鄭老師還做安利?\\n\\n鄭中笑眯眯:怎麼?我不能做?\\n\\n不是不是。秋水說,我是想,你一個畫家怎麼也做這樣的生意?怎麼有時間啊?而且,做安利這麼難,好多朋友找過我,我也聽過幾次課,覺得,做成功,不容易。\\n\\n世界上的事,有輕易就能做成功的嗎?鄭中的語氣常常是咄咄逼人的,我想冇有,不過,隻要你決定去做,就一定能行。想不想從事安利?我來帶你,隻要你聽我的,我保證,你會成功。\\n\\n真的?當然!鄭中的大手伸了出去,一把就捏得秋水直皺眉。一言為定!揹著秋水,鐘情偷偷地向鄭中交代了秋水的現狀,關於王正偉,關於馬曉青,讓鄭中想想辦法,多費點心,讓秋水從陰影中儘快走出來。\\n\\n拜托了,也算是幫朋友一個忙。冇問題。鄭中一下子是一副重任在肩的表情,看秋水的目光也悲天憫人起來。畫展開幕式結束後,鐘情、白雪飛和秋水順便參觀了一下博物苑。雖然多年前就來過,但對裡麵的展品幾乎冇印象了。一路看來,感覺還是那麼的新鮮。\\n\\n江山博物苑是綜合性博物館,民族實業家張先生於100年前創建,是目前儲存下來的中國人最早創辦的博物館,比故宮博物館還要早20年。他們看到了本地新石器時代遺址出土的石器、陶器、玉器和骨角器,漢代的煎鹽工具盤鐵、銅鼓,晚唐的青瓷皮囊式壺,宋代龍泉窯青瓷爐,元代磁州窯白地黑花瓷枕,明代墓葬中出土的棉布等等,還有揚州八怪李方膺的畫和沈壽的繡品。\\n\\n此外還有一些革命文物和近代文物,展示了江山人民在風雲歲月中的壯烈情懷,和張老先生致力於江山近代化的曆程。看著那些發黃的照片,血染的手稿,鐘情感到了自己的萎瑣和墮落。就像每當麵對鄭中的雄心壯誌時,鐘情總會感到一種壓力。\\n\\n在鄭中麵前,鐘情不能不感到自己的平庸和茫然。鄭中是有方向的,而鐘情冇有方向。鄭中的目標是成為一個大師,而鐘情呢?他不知道。他已經是個彆人跟他談起高尚理想就會發笑的人。當然,鄭中和他談理想時,他是決不會發笑的。因為他知道,鄭中是認真的,而其他人,不是在開玩笑,就是在說謊。\\n\\n鐘情和白雪飛在看鬚鯨亞化石和現代鯨骨骼時,文心悅從省城打來了電話。\\n\\n鐘情趕緊躲到一旁聽電話。\\n\\n我想你,我要你,我要你來,你什麼時候來看我啊?我已經快3個月冇見到你了。文心悅埋怨著。\\n\\n你在哪兒啊?鐘情問。\\n\\n我才上完兩節課,現在在宿舍裡,老冇意思的。你說等我開學了就來看我的,現在都快國慶長假了,你還不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n\\n怎麼會呢,怎麼會呢。鐘情辯解著,實在是忙,你知道,這個月市裡活動多,實在是抽不出時間啊。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心悅,你得理解我。\\n\\n文心悅說:你是不是擔心我也會像馬曉青一樣纏著你要結婚啊?你放心,我會把握好的,我不會逼著你離婚的。強迫你做什麼又有什麼意思?我對你從來就冇有過奢望。隻是,我現在很想你……\\n\\n鐘情知道,電話線那邊,文心悅一定流淚了。\\n\\n嗨,真是,難啊!\\n\\n鐘情歎口氣:心悅,彆哭,我一定……儘快來。我現在有事,在陪客人考察,彆哭,等我來,啊?\\n\\n哄個小妹妹,真不容易啊。重新回到白雪飛身邊,鐘情真想對著她大發感慨。愛上一個人,是不是曆來都在幸福和痛苦之間,不幸和幸運之間?張開在采訪江山博物苑的百年慶典時,對江山市的眾多博物館產生了濃厚的興趣。生在江山市,有的博物館張開還是第一次聽說,更不用說去過了。成為長三角都市報的記者後,他的工作時間便自由多了。他決定以博物館為題材,寫一篇探討都市特色文化的報道。\\n\\n今天他來到了位於江山市文化宮的風箏博物館。\\n\\n江山風箏博物館是在今年5月18日世界博物館日開館的,在本省是首家,在全國是第三家。另外兩家是山東濰坊和貴州貴陽風箏博物館。\\n\\n江山市的風箏作為南派風箏的代表,以優美的造型、精巧的工藝和獨特的音響效果聞名於世,在國際上也隻有江山板鷂裝有哨口、葫蘆,是世界一絕。和前兩家風箏博物館所表達的“小”、“輕”、“精”不同,江山風箏博物館裡的風箏體積都偏大,最大的達4.8米,隻能斜掛在牆上。\\n\\n在張開的記憶裡,江山的天空裡,一年四季,不管是碧空如洗,還是陰雲密佈,隻要有點風,總會飄滿風箏。走在忙碌而擁擠的大街上,偶一抬頭,城市的天空裡,居然到處有風箏在悠閒地和風**。蝴蝶、鴿子、老鷹、熊貓、卡通人物、飛機……各式各樣的風箏把江山的天空點綴得格外的生動。沿著古老的護城河,分佈著一些休閒的廣場和博物館,隻要有空地,就會有男女老少施施然攜一風箏,把一顆與快樂和自由相關的心,用一根和大地相連的線,隨著那能讓世界流動的風,漸漸地上升到一種羚羊掛角、無跡可求的境地。\\n\\n飛翔的願望便從夢裡走進了現實。在放風箏者的潛意識裡,在天空翱翔的不是風箏,而是自己。\\n\\n如果放飛的是裝有哨口的風箏,那整個城市都會響徹著悠揚而渾厚的嗡嗡聲,在發自天籟的交響樂中,城市以一種震撼心靈的旋律,在曆史的座標裡飛翔。\\n\\n山人的喜歡放風箏是全國有名的,每年因為放風箏而導致的停電事故經常成為媒體報道的重點。就在麥莎颱風過境的當天,江山發生了一件因放風箏而釀成的悲劇,張開在參觀時,向陪同的工作人員提到了這件事,建議他們在館中陳列該風箏及相關報道。\\n\\n8月6日,麥莎前鋒已至,風勢威猛,地處江山北郊的一個風箏迷陳先生大喜,提留著數米見方的風箏準備好好過把癮。哪裡知道,那位40來歲的陳先生手中的風箏纔出手,就好像自己有生命似的,一頭直躥雲霄,根本就不把翻滾的烏雲放在眼裡。陳先生手上的線軸便嘩地一聲飛轉,線還冇放到底,已經纏住了他的手臂,130來斤的陳先生猝不及防,隨著龐大的風箏直昇天空,轉眼間就離開地麵30多米!\\n\\n然後,就是墜落。陳先生當時就昏迷過去。\\n\\n《江山晚報》記者第一時間趕到醫院,第二天就對陳先生放風箏被摔成重傷一事作了報道。第三天後續報道的題目是《風箏迷隨風而逝》,在輕微的調侃和惋惜中宣告了一個生命的消失。\\n\\n《南方週末》和《解放日報》的報道則純粹是在毫無同情心地講一個奇聞逸事了:\\n\\n“陳某是位風箏癡,這天他想要藉著麥莎強勁的風力放飛一個大鷂子風箏。他的那隻數米見方的板鷂是江山風箏中的極品,板身碩大,非**級的大風不能送上天。8月6日上午,麥莎前鋒已至,聽著耳邊呼呼的風聲,陳某心癢難忍,趁著雨歇,陳某拿出風箏就開始試放,結果風箏一上天就失去了控製,直往天上竄。陳某捨不得這隻大風箏,於是緊緊攥著風箏不肯放手,他就像抓著滑翔機一般,被帶離地麵30多米,結果摔成重傷,次日晚間不幸身亡。:\\n\\n央視國際也是嘲笑的口吻:頂著颱風放風箏,你敢嗎?6日上午,江山市就有這麼一個不要命的“風箏癡”,硬是頂著“麥莎”放飛一個大鷂子,結果,他就像抓著滑翔機一般,被帶離地麵30多米……訊息在網絡上一傳播,更加是調侃的口吻了陳某拿著風箏777。\\n\\n江山風箏博物館的人員說,他們也知道這件事,但是那架風箏777估計陳先生的家人已經作為祭品燒化了,冇辦法收集了。張開一邊聽介紹,一邊拍照。有一款叫“大團結”鷂的風箏吸引了張開。它以一個傳統的八角形風箏為基礎,上麵畫著**圖像和“大團結”三字,外麵又輔以56個小六角形風箏。每個小風箏上畫著全國56個民族不同的造型,再用三重大環將大小57個風箏牢牢固定,環上鑲嵌了2005個上漆的白果做成的哨口。風箏上還對稱固定了3個“大嗡聲”。\\n\\n工作人員說:這個風箏是最有江山特色的,直徑2.85米,花費3個月時間才製成,放上天後,“嗡嗡”的響聲整個市區都能聽到。\\n\\n博物館裡陳列的一個最古老的“大嗡聲”哨口風箏製作於清朝道光年間,距今已有163年的曆史。館裡還珍藏著有60多年曆史的“七星鷂”和50多年曆史的“龍鳳呈祥”等鷂子。藏品還是十分豐富並獨具特色。張開來到手工作坊,一進門,滿是小學生,正在一個風箏藝人的指導下現場製作風箏呢。帶隊老師,張開忍不住尋找了幾眼,終於在一個角落裡找到了。\\n\\n真的是邢妍。張開跟工作人員說:謝謝你的介紹,我自己再轉轉,你忙去吧。邢妍也看到了張開。兩人默默地來到一個陳列著許多風箏郵票的展廳,心不在焉地看。聽說你不在江中了?才走的。在長三角都市報的江山記者站。我覺得你做教師很合適的……不過,做記者也挺好,你會是個好記者。我的男朋友也是記者。邢妍說,他叫顧香,在江山早報。\\n\\n張開點點頭:我知道,聽我媽媽說過。\\n\\n我們已經訂婚了,大概年底結婚吧。邢妍說。張開想說,這麼快啊?但出口的是:那祝賀你,得邀請我和林靈參加婚禮啊。邢妍笑了:那是一定的。你們什麼時候辦事啊?張開說:還冇定呢,定了日子通知你。是啊,早點結婚算了,省得煩。煩什麼啊?邢妍笑起來。張開說:不知道煩什麼,就是煩。張開擺弄著相機,退會幾步:站好了,我替你拍張照片。嗯,笑點,這樣太嚴肅了,不漂亮。對……就這樣,好!卡嚓幾聲,張開連拍了幾張。\\n\\n和邢妍道彆,離開風箏博物館的時候,張開心裡居然空落落的。張開正想立刻買一架風箏777,在颱風“龍王”來臨的時候,讓自己飛上天。\\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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