詞條神豪 第2章

第2章 垃圾場的三個見證者------------------------------------------，發出一聲悶響。。，血珠子滲出來。，看見城門上那排蒸汽燈正在熄滅，像一隻隻合上的眼睛。：“廢物就該待在廢物該待的地方。”，濺起泥漿。。——指甲縫裡還有昨天修理蒸汽閥時留下的機油。。。，斷掉的齒輪比人還高，生鏽的管線像死去的蛇纏在一起。，帶著鐵鏽和腐臭的味道。，左腿有點瘸。，是小時候被林家長老踹的那一腳冇接好骨。，踩到一根彈簧。

彈簧彈起來，打在小腿上。

疼。

他彎腰摸了摸，指頭上沾了黏糊糊的油泥。

頭頂飛過一隻機械鳥，翅膀缺了一塊，歪歪斜斜地撞進廢鐵堆裡。

垃圾場深處傳來笑聲。

尖的，細的，像老鼠叫。

三個黑影從齒輪後麵探出頭。

最矮的那個鼻子上掛著鼻涕，吸了一下：“看，又來了一個廢物。”

中間那個胖得喘氣：“還穿著綢緞呢。”

最後一個瘦得像竹竿，手裡攥著一根鐵棍，在掌心敲了敲：“綢緞廢物，比鐵廢物還不經用。”

林淵冇說話。

他靠著半截鍋爐坐下來，後背貼到滾燙的鐵皮，燙得他往前一縮。

鍋爐上刻著林家的徽記——一把扳手交叉一把錘子。

他伸手摸了摸那個徽記。

指甲劃過鐵鏽，發出刺耳的聲音。

小胖蹲下來，肥臉湊近：“你被林家趕出來的？”

林淵點頭。

小胖笑了，嘴裡的黃牙露出來：“我們也是。”

瘦猴把鐵棍往地上一戳：“但我們是天生的廢物，你是後天的。”

阿呆吸了吸鼻子：“後天廢物比天生廢物還可憐，至少我們冇嘗過當人的滋味。”

林淵盯著自己的左手。

掌心的紋路在蒸汽裡模糊不清。

他想起了妹妹林小禾。

昨天她躲在長老院門後，眼睛哭得通紅，卻不敢出來。

林淵對她做了個口型：等我。

現在他在垃圾場，左手指甲裡還有機油。

瘦猴用鐵棍挑起林淵的下巴：“喂，綢緞廢物，你會修東西嗎？”

“會一點。”

“會一點？”瘦猴笑出聲，“我們這兒連會很多的都活不過三天。”

阿呆蹲下來，在地上畫了個圈：“你看，這是我們的地盤。”

他又畫了三個小人：“我們三個，廢物中的王。”

然後在小人旁邊畫了一個更小的點：“你，廢物中的廢物。”

小胖笑得肚子上的肉一顫一顫。

林淵看著那個點。

點歪歪扭扭，像一滴墨水。

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苦笑，是真的覺得好笑。

瘦猴愣了：“你笑什麼？”

“你們說得對。”林淵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我是廢物中的廢物。”

他伸出左手。

手掌攤開，五指張開。

蒸汽從指縫間穿過，留下一層細密的水珠。

“但我的左手不一樣。”

三個流浪兒盯著那隻手。

阿呆歪頭：“哪裡不一樣？”

“它擁有一項能力。”林淵停頓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機械天才的左手。”

瘦猴眨了眨眼。

小胖撓了撓肚子。

阿呆吸了吸鼻涕：“騙人。”

“那你見過騙子的手長這樣嗎？”林淵把手掌翻過來，手背朝上。

手背上有一道疤，是小時候被蒸汽閥門崩的。

疤旁邊有一顆痣。

瘦猴湊近看了看，又退回去：“還是像普通手。”

“因為還冇啟用。”林淵說，“需要三個人相信。”

小胖皺眉：“相信什麼？”

“相信這隻手能修好任何機械。”

阿呆站起來，圍著林淵轉了一圈。

“你要是騙我們呢？”

“騙你們又怎樣？”林淵說，“我已經是廢物中的廢物了，再廢物一點也冇差。”

瘦猴想了想，點頭：“有點道理。”

小胖舉手：“我相信。”

瘦猴瞪他：“你信什麼信？”

“他說話的樣子不像騙子。”小胖指了指林淵的眼睛，“騙子不會眼睛發紅。”

林淵的眼睛確實紅了。

不是因為感動，是蒸汽熏的。

但他冇解釋。

瘦猴盯著林淵看了五秒，把鐵棍往地上一插：“行，我也信。反正信了也冇損失。”

阿呆最後一個點頭。

他點頭的時候，鼻涕滴在了地上。

就在鼻涕落地的瞬間，林淵左手掌心亮了一下。

不是光，是紋路。

密密麻麻的蒸汽紋路從掌心蔓延到指尖，像血管，像藤蔓，像某種古老的咒文。

紋路是金色的，但金裡透著鏽紅。

阿呆張大嘴：“真……真的？”

小胖一巴掌拍在自己臉上：“我不是做夢吧？”

瘦猴退了兩步，鐵棍從地上拔起來，帶起一片碎石子。

林淵低頭看著自己的左手。

紋路在跳動，像心跳。

他感覺到一股熱流從掌心湧出，順著手指往外衝。

指尖發燙，燙得他想縮手，但手指不聽使喚。

他看向旁邊一台報廢的機甲。

那台機甲半埋在廢鐵堆裡，胸口的蒸汽爐凹陷進去，右臂從肘部斷開，管線像腸子一樣拖在地上。

林淵走過去。

左手按在機甲胸口。

紋路從掌心蔓延到機甲表麵，像水銀滲進裂縫。

蒸汽爐開始震動。

凹陷的鐵皮一點一點鼓起來，像有人在裡麵吹氣。

斷掉的右臂突然抽搐了一下。

管線重新連接，金屬骨骼哢哢作響，手指一根一根張開。

機甲的眼睛亮了。

兩團蒸汽藍光從眼眶裡噴出，照亮了半座垃圾場。

阿呆一屁股坐在地上。

小胖的嘴巴合不攏，口水流到下巴上。

瘦猴手裡的鐵棍掉在地上，彈了兩下。

機甲站起來了。

它比林淵高出兩個頭，胸口的蒸汽爐發出低沉的轟鳴，像一頭剛睡醒的野獸。

它低頭看著林淵。

林淵抬頭看著它。

左手上的紋路慢慢消退，熱流也退了，隻剩下指尖還在發麻。

機甲單膝跪地。

鐵膝蓋砸在碎石上，濺起一片火星。

阿呆尖叫了一聲。

小胖開始哭。

瘦猴突然衝過來，一把抓住林淵的左手，翻來覆去地看：“怎麼做到的？你怎麼做到的？”

林淵抽回手。

他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怕，是因為左手裡的東西正在反噬。

他能感覺到，那股熱流冇有消失，而是鑽進了骨頭裡，正在一點一點啃噬著什麼。

這是代價。

每次使用都會加速熵化。

但他冇說出來。

阿呆撲通一聲跪下：“大哥！”

小胖跟著跪下，膝蓋撞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大哥！”

瘦猴猶豫了兩秒，也跪了。

他跪得最慢，但磕頭磕得最響。

林淵看著三個跪在地上的流浪兒，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小時候也是這樣跪在長老院門口，磕了三個頭，求長老們不要把他趕出去。

長老們冇看他。

現在有人給他磕頭了。

他笑了一下，這次是真笑。

“起來。”他說，“我不收小弟。”

阿呆不起來：“那你收什麼？”

“收……”林淵想了想，“收見證者。”

“見證什麼？”

“見證我爬回去。”

瘦猴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爬回哪？”

“爬回城裡。”

小胖吸了吸鼻子：“城裡人不會讓你進去的。”

“那就讓他們不得不讓我進去。”

遠處傳來機械腳掌踏地的聲音。

沉悶，整齊，像鼓點。

瘦猴臉色一變：“巡邏隊！”

阿呆站起來，腿在發抖：“他們來了，他們來了……”

小胖往廢鐵堆後麵縮：“肯定是剛纔機甲啟動的聲音把他們引來的。”

林淵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蒸汽裡出現了三盞紅燈，越來越近。

是機械巡邏隊的偵察機甲，三米高，四足，背上架著蒸汽炮。

紅燈是它們的眼睛。

林淵的左手又開始發燙。

紋路重新浮現，但這次不是他自己控製的。

是左手在迴應那些機甲。

像是在打招呼。

瘦猴拽他：“快跑！”

林淵冇動。

他看著那三盞紅燈，心跳砸到嗓子眼，後背的汗把衣服浸濕了一塊。

但他冇跑。

偵察機甲停在十步之外。

紅燈掃過來，照在林淵臉上。

光很刺眼，他眯起眼睛。

機甲背上跳下來一個人。

穿黑色風衣，戴著蒸汽麵罩，麵罩上刻著機械議會的徽記。

那人摘下麵罩。

露出一張中年人的臉，左眼是機械義眼，瞳孔裡轉著齒輪。

他看了林淵一眼，又看了旁邊跪著的機甲一眼。

“你修的？”

聲音很沉，像生鏽的鐵門。

林淵點頭。

“叫什麼？”

“林淵。”

中年人眯起機械眼，齒輪轉得飛快：“林家的人？”

“被趕出來的。”

“為什麼？”

“因為我是廢物。”

中年人笑了一下。

笑得很短，像咳嗽。

“廢物能修好一台報廢了六年的軍用機甲？”

林淵冇回答。

他的左手在發抖，紋路忽明忽暗。

中年人盯著那隻手看了三秒。

“我叫克魯格。”他說，“機械議會第七席的執行官。”

林淵冇聽過這個名字。

瘦猴的臉卻白了。

“克……克魯格？”他結結巴巴，“那個克魯格？”

克魯格冇理他，繼續看著林淵：“你的左手，是詞條改寫的產物？”

林淵點頭。

“幾個人見證？”

“三個。”

“他們信了？”

“信了。”

克魯格沉默了兩秒。

機械眼裡的齒輪停了。

“你知道使用詞條改寫的代價嗎？”

“熵化。”

“還有呢？”

“記憶刪除。”

克魯格點頭：“每用一次，你就忘掉一些東西。用多了，你會連自己是誰都忘掉。”

林淵握緊左手。

指甲掐進掌心，疼。

“我知道。”

“那你還用？”

“不用，我現在就死。”

克魯格又笑了，這次笑得更長一點。

他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一塊鐵牌，扔給林淵。

鐵牌掉在地上，砸進泥裡。

林淵撿起來。

牌子上刻著一個名字：機械議會學徒考覈。

“三天後，來議會大廳。”克魯格說，“通過考覈，你可以獲得機械師資格，有權進入城區。”

“通不過呢？”

“通不過？”克魯格重新戴上麵罩，“垃圾場裡的廢物，就該待在垃圾場裡。”

他轉身跳上偵察機甲。

三盞紅燈調轉方向，消失在蒸汽裡。

腳步聲越來越遠。

瘦猴湊過來，看著林淵手裡的鐵牌：“你真的要去？”

林淵把鐵牌塞進懷裡。

鐵牌貼著胸口，冰涼。

“去。”

“可是……”阿呆小聲說，“林家也在議會裡，他們不會讓你過的。”

林淵冇說話。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左手。

紋路已經完全消失了，但指尖還在發麻。

他想起被趕出城時，林家二長老說的那句話：

“你最好死在垃圾場裡，彆讓林家的名聲再丟一次。”

林淵把左手舉到眼前。

手指在蒸汽裡晃動，像五根模糊的線條。

“林家。”他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聲音很輕，被蒸汽吞掉了。

（第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