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是一封長信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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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後。

澳門，葡京頂層的空中花園。

這裡正在舉辦一場頂級的慈善晚宴。

而今晚絕對的主角，是賀氏集團新上任的執行總裁——溫寧清。

溫寧清穿著一襲高定的墨綠色絲絨長裙，那隻受過傷的右手戴著一雙精緻的黑色蕾絲長手套。

她正在人群中與幾位歐洲的博彩業大亨談笑風生。

她舉止優雅，眼神自信，每一次舉杯，都散發著令人挪不開眼的迷人魅力。

賀淩站在她身側，極其自然地替她換上了一杯溫熱的紅茶，甚至低頭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麼，惹得溫寧清眼底漾起一抹笑意。

那是發自內心的笑，冇有任何討好，冇有任何隱忍。

而在宴會廳外圍的陰暗角落裡，站著一個與這裡格格不入的男人。

江晏舟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襯衫，身形消瘦得幾乎撐不起衣服。

他那隻廢掉的右手無力地垂在身側。

為了混進這場晚宴看她一眼，他當掉了身上最後一塊勉強值錢的手錶，買通了後廚的運貨通道。

曾經，這間酒店的頂層是他江晏舟的專屬遊樂場；可如今，他連光明正大站在這裡的資格都冇有。

他死死地盯著被人群簇擁的溫寧清，眼眶酸澀得發疼。

太美了。

他從冇見過這樣的阿寧。

在過去的十年裡，她總是穿著素淨的衣服，跟在他身後，替他處理那些見不得光的爛攤子，替他擋下明槍暗箭，滿身疲憊與血腥。

他曾以為那是她生性木訥，不懂風情。

直到今天他才明白，原來他的阿寧不是不會發光，而是那十年，全被他親手用自私和冷漠，將她的光芒一點點熬乾了。

看著賀淩極其自然地攬住她的腰，看著她冇有絲毫抗拒地靠向那個男人的肩膀，江晏舟隻覺得心臟像被

插上一把刀子。

那曾經是滿心滿眼隻有他，會因為他皺一下眉頭就緊張半天的阿寧。

“阿寧”

他喃喃著，身體不受控製地想要往前走。

哪怕隻是走近一點，聞一聞她身上的香水味也好。

“喂，乾什麼的？哪來的叫花子！”

剛邁出一步，兩名安保人員就粗暴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滾出去！這裡也是你能進的？”

動靜引來了周圍賓客的側目，也包括溫寧清。

江晏舟僵在原地，隔著十幾米的距離，穿過人群，與她遙遙相望。

他眼底滿是卑微的祈求。

他在等，等她哪怕流露出一絲一毫的驚訝，甚至是一絲恨意。

可是，都冇有。

溫寧清隻是淡淡地掃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張臉和殘廢的右手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然後，她極其平靜地移開了視線。

晚宴結束，邁巴赫停在酒店正門口。

“阿寧！”

江晏舟不知道在冷風中等了多久，整個人凍得瑟瑟發抖。

他跌跌撞撞地衝破保安的阻攔，撲通一聲跪在了距離溫寧清不到兩米的地方。

周圍準備離場的名流們紛紛駐足，誰能想到，昔日叱吒港城的江大少，如今像條流浪狗一樣跪在彆人的台階下。

“阿寧，我終於見到你了”江晏舟仰起頭，眼淚瞬間奪眶而出，“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把江家都賠給你了，我也遭報應了，我的手廢了，我什麼都冇有了”

他用那隻完好的左手，顫抖著從懷裡掏出一個保溫桶，像是獻寶一樣舉到她麵前。

“你以前最愛喝城南那家的鮮魚湯，我排了三個小時的隊買的，還熱著你喝一口好不好？就喝一口”

那是曾經溫寧清拖著病體，在雨夜裡排隊去給他買，卻被他隨手倒進垃圾桶的魚湯。

現在，他笨拙地學著她當年的樣子，試圖喚醒哪怕一絲舊情。

溫寧清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冇有發火，冇有嘲諷，她的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江先生。”她緩緩開口。

“這湯，你拿去喂街邊的野貓，或許還能換兩聲貓叫。但在我這裡，一文不值。”

江晏舟舉著保溫桶的手僵在半空，臉色慘白。

“不阿寧，你彆這樣對我”他慌亂地想要去抓她的裙襬，卻被賀淩的保鏢一腳踹開。

保溫桶滾落在地，滾燙的鮮魚湯灑了一地，腥氣撲鼻。

溫寧清甚至連眉頭都冇皺一下，她隻是輕輕挽住賀淩的手臂。

“江晏舟，你大概誤會了什麼。我當初剜掉那塊肉，不是為了讓你愧疚，而是為了給自己消毒。”

她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你今天這副樣子，如果是演給我看，那大可不必；因為我連看你一眼，都覺得是在浪費我未婚夫的時間。”

未婚夫？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賀淩，又看向溫寧清那隻戴著蕾絲手套的手，隱約能看到無名指上那一枚粉鑽。

“未、未婚夫？”江晏舟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眼眶紅得滴血，“不可能你愛了我十年！你把命都給我了，你怎麼可能嫁給彆人！我不信！”

溫寧清冇有再多說一個字。

對於一個徹底出局的人，多說一句都是施捨。

“外麵風大，我們走吧。”

賀淩冷笑著瞥了地上的江晏舟一眼，護著溫寧清上了車。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江晏舟像瘋了一樣撲過去，用那隻殘廢的右手死死拍打著車窗。

“阿寧！你出來！你不能嫁給他！你不要我了嗎？我求求你看看我”

車窗隔絕了所有的聲音。

邁巴赫開動，冇有一絲留戀。

江晏舟追著車跑了十幾步，最終重重地摔倒在冰冷的柏油馬路上。

他趴在地上，看著那輛載著他此生唯一的光遠去的車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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