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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公海的夜，發出沉悶的巨響。
“你要賭什麼？”溫寧清坐在荷官的位置上，黑色的皮手套在絨布桌麵上顯得格外刺眼。
她身後站著賀淩，兩人的姿態親密。
江晏舟死死盯著那隻手套，眼底佈滿了紅血絲。
整個人瘦得脫了形，唯獨那身西裝依舊挺括，維持著江家太子爺最後的體麵。
“賭我的命。”
他將一份檔案推到桌心，“這是江氏剩餘的所有股權，加上我名下所有的不動產。阿寧，我把江家給你，換你跟我回港城看醫生。”
周圍的看客倒吸一口涼氣。
江晏舟這是瘋了，拿幾代的基業，隻為了帶前妻回去看病？
溫寧清卻笑了。
“江晏舟，你是不是覺得這種傾家蕩產隻為紅顏的戲碼很感人？”
她慢條斯理地洗著牌，動作雖然因為手傷不再行雲流水。
“可惜，現在的江家在我眼裡，一文不值。你的命，更不值錢。”
“我知道你不稀罕錢”江晏舟急切地想要去抓她的手，卻被她冷漠的眼神釘在原地。
“那我不帶你走，我留下來。賀淩能給你的，我也能給。我可以做你的荷官，做你的保鏢，甚至做你的一條狗。隻要你彆把那隻手藏起來，讓我看看傷口，求你”
他卑微到了塵埃裡。
那個曾經高高在上，嫌棄溫寧清手臟的男人，此刻正乞求能看一眼那道被他視作恥辱的傷疤。
溫寧清手中的動作一頓。
“想看？”她挑眉，“好啊。這一局，你贏了，我就摘下來給你看。”
牌局開始。
江晏舟從未如此緊張過。
他曾在無數個生死局裡談笑風生，可此刻，拿著牌的手指卻在劇烈顫抖。
他不敢輸，因為這是他唯一能接近她的機會。
最後一張底牌揭開。
江晏舟贏了。
他幾乎是顫抖著撲向賭桌，眼淚奪眶而出：“阿寧，我贏了讓我看看，讓我看看你的手”
溫寧清冇有食言。
她在眾目睽睽之下，緩緩咬住手套的邊緣。
當那隻手完全暴露在空氣中時，整個賭廳死一般的寂靜。
冇有癒合的傷疤，冇有猙獰的縫合線。
那裡，空了一塊。
手腕內側，那塊曾經刻著舊疤的皮肉，被硬生生地剜去，留下一個深可見骨的凹坑。
“嘔”
旁邊有人忍不住乾嘔出聲。
江晏舟的瞳孔劇烈收縮，僵直地跪倒在賭桌旁。
他想過無數種畫麵，想過傷口發炎，想過潰爛，卻唯獨冇想過，她對自己這麼狠。
“怎麼，嚇到了？”
溫寧清舉著那隻殘缺的手，語氣輕描淡寫，“你不是嫌它臟嗎？你不是說那道疤是你給我的勳章嗎？你看，為了讓你高興，我都挖掉了。”
“現在，它乾淨了嗎？江晏舟。”
“阿寧，你怎麼這麼傻疼不疼”
他的手剛碰到她的手腕，就被溫寧清冷冷地甩開。
“彆碰我。”
她從侍者托盤裡拿起一杯烈酒，當著江晏舟的麵，直接倒在了那個猙獰的傷口上！
溫寧清疼得臉色煞白，冷汗瞬間滑落，可她連眉頭都冇皺一下，反而笑得瘋狂。
“你看，這點疼算什麼？”
她俯下身，看著彷彿感同身受的江晏舟，字字誅心：
“江晏舟，你以為你在胳膊上劃幾刀，學著我洗幾張牌，就能感同身受了？你那是表演，而我這是解脫。”
“你劃破皮膚是為了記住我，而我剜掉這塊肉，是為了徹底挖掉你。”
溫寧清將空酒杯扔在他腳邊，玻璃碎裂的聲音清脆刺耳。
“你贏了牌局，我也給你看了傷口。現在，帶著你的深情和你的江家，滾。”
她轉身挽住賀淩的手臂，冇有再看地上的男人一眼。
“阿寧！彆走！我求你”江晏舟在身後撕心裂肺地哭喊，雙手死死摳著地毯，“我把皮賠給你好不好？我把手賠給你彆不要我”
賀淩回頭看了一眼江晏舟，輕笑一聲：“溫總監，真狠啊。你就這麼把他扔在那？”
溫寧清麵無表情地戴回手套，遮住了那觸目驚心的傷口。
“死不了。”
她冷冷道，“比起他曾經給我的，這點痛，還不夠他還利息的。”
“走吧，下一場。”
江晏舟趴在地上，眼睜睜看著那道白色的身影消失在艙門後。
他知道，他徹底輸了。
他以為隻要他回頭，隻要他肯跪，她就會心軟。
可溫寧清用那塊缺失的血肉告訴他：
破鏡難重圓，死灰不複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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