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不承恩 第四十六章 調理身子

八月流火，暑氣蒸騰，連宮牆上的琉璃瓦都被烈日烤得有些扭曲變形。永和宮內雖放置了冰鑒，絲絲涼意卻依舊驅不散那無孔不入的悶熱。

我被這天氣擾得心浮氣躁，加之禁足日久，愈發覺得胸口憋悶，連帶著月事也紊亂不堪——自那次小產後，這便成了頑疾，時兩三月不至，時一月兩潮，且來時總是腹痛難忍，血色晦暗。太醫開的苦藥我吃了些時日，見效甚微，反被藥味折磨得食不下嚥，便也懶得再認真調理了。

這日午後，我正與婉容在臨窗的涼榻上對弈，企圖借棋局靜心。突然，殿外傳來一陣尖銳的哭喊和瓷器碎裂的刺耳聲響！

怎麼回事？

我蹙眉放下棋子，小腹竟因這突如其來的驚嚇隱隱作痛。采薇急忙出去檢視，片刻後臉色發白地回來：娘娘，是…是蘭貴妃身邊的大宮女琉璃，帶著幾個小太監，說是奉貴妃之命，要搜查咱們永和宮！

搜查？

婉容猛地站起身，柳眉倒豎，她憑什麼？姐姐還在禁足，她竟敢硬闖？

她一動，自己也忍不住輕輕了一聲，捂住了小腹——她信期剛至，正有些不舒服。

話音未落，琉璃已帶著人氣勢洶洶地闖進了正殿。她臉上帶著假笑，眼神卻倨傲無比：年妃娘娘恕罪，貴妃娘娘丟了一支皇上親賜的東珠簪子，有宮人指認看見可疑人影往永和宮方向來了。事關禦賜之物，貴妃娘娘下令各宮協查，奴婢也是奉命行事，還請娘娘行個方便。

她嘴上說著恕罪，行動卻毫無敬意，眼神示意身後的小太監就要動手翻查。

站住！

我強壓下腹部的隱痛和心中的怒火，冷聲喝道，站起身，永和宮豈是你說搜就搜的？可有皇上手諭？

琉璃皮笑肉不笑：事發突然，貴妃娘娘已派人去回稟皇上了。但茲事體大，若因耽擱讓那賊子毀了贓物，這責任……奴婢可擔待不起，想必年妃娘娘也擔待不起吧？

她語帶威脅，分明是借題發揮，有意折辱。

我氣得指尖發涼，正要強硬阻攔，一直像影子般守在門邊的含玉卻突然動了。她一步跨出，身形如鬼魅般瞬間擋在了那幾個欲行動的小太監麵前，手臂一橫，聲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碴子：冇有皇上明旨，任何人不得驚擾年妃娘娘，擅動永和宮一草一木者，

她目光如電，掃過琉璃和那幾個被她的氣勢駭住的小太監，休怪我不客氣。

她個子高挑，此刻挺直脊背，周身散發出的凜冽殺氣竟讓那幾個膀大腰圓的太監都不敢上前。琉璃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阻攔噎了一下，色厲內荏地指著含玉：你…你是個什麼東西！敢阻攔貴妃娘娘辦事！

含玉連眼皮都冇抬一下，隻重複道：要搜，拿聖旨來。

局麵一時僵持不下。琉璃顯然冇料到永和宮裡有這麼個硬茬子，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站在我身側、正因婉容不適而準備上前檢視的含翠，忽然輕輕了一聲，目光敏銳地落在琉璃微微鼓起的左手袖口處。她趁亂快步走到我身邊，用極低的聲音迅速說道：娘娘，奴婢方纔瞥見，那支東珠簪子……似乎就藏在琉璃姐姐左手袖口的暗袋裡，珠光微閃，絕不會錯。

我心中一震，瞬間明白了！這是柳如蘭自導自演的一齣戲！她想趁機將贓物放入永和宮，坐實我宮人偷盜禦賜之物的罪名！怒火與一陣生理性的絞痛同時襲來，讓我眼前微微發黑。

我立刻看向含玉，與她交換了一個眼神。含玉會意，趁著琉璃與她對峙、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間，身形微動，快得幾乎看不清動作，隻聽琉璃地一聲驚叫，左手袖口已被含玉巧妙地用指尖劃過。

一聲輕響，一支光華璀璨的東珠簪子從琉璃袖中掉落在地，滾了幾圈，停在光潔的金磚地上，刺眼無比。

全場瞬間死寂。

琉璃臉色煞白，渾身發抖，指著含玉：你…你陷害我！

含玉麵無表情地收回手，冷冷道：眾目睽睽，贓物從你袖中掉落，人贓並獲。

我深吸一口氣，強忍著不適，目光銳利地看向麵如死灰的琉璃：琉璃，你現在還有何話說？莫非是貴妃娘娘指使你，來本宮這裡栽贓陷害不成？！

不…不是！是奴婢…是奴婢自己……

琉璃語無倫次，癱軟在地。

這場鬨劇最終以琉璃被聞訊趕來的皇帝身邊大太監帶走而告終。蕭景琰雖未親至，但聽聞此事後，下旨申飭了柳如蘭治下不嚴，並加強了永和宮的守衛，明確無聖旨任何人不得擅闖。

經此一事，我看著退回原位、依舊沉默卻目光堅定的含玉，和那個心細如髮、關鍵時刻給出致命一擊的含翠，心中充滿了複雜的感激。若非含玉武力震懾、寸步不讓，若非含翠洞察關鍵，今日永和宮恐怕在劫難逃。

危機過後，婉容這才齜牙咧嘴地揉著肚子：可嚇死我了，肚子更疼了。

她眼巴巴地看向含翠：含翠，你快給我紮幾針緩緩，上次你說鍼灸能緩解的。

含翠溫順應下，取來針包，手法嫻熟地為婉容施針。不過片刻，婉容緊蹙的眉頭便舒展開來，歎道：果真舒服多了，肚子裡暖暖的。

她扭頭看我，見我臉色依舊有些蒼白，額角甚至滲出細密冷汗，知我定是方纔動了氣，又勾起了舊疾。她忍不住再次勸道：姐姐，你也讓含翠瞧瞧吧！你這身子，總這麼拖著怎麼行？就算不紮針，開些溫和的食補方子調理一下也好啊。你看含翠醫術多好，我信她！

我下意識地撫了撫冰冷隱痛的小腹，深吸一口氣，彷彿用儘了力氣，聲音輕緩卻帶著一絲決然：那……便讓含翠，先擬幾個……溫和的食補方子吧。

婉容立刻眉開眼笑，彷彿比我還要高興。含翠也恭敬應道：是，奴婢定當儘心。奴婢觀娘娘脈象，需溫養胞宮，疏通氣血。可先用當歸生薑羊肉湯溫補，輔以紅糖桂圓枸杞茶日常飲用，若娘娘日後願意，艾灸之法更為溫和適宜。

晚膳時，我特意讓采薇多加了幾道菜，看向侍立一旁的含玉和含翠，語氣是前所未有的真誠：今日，多虧你們二人了。

含玉依舊言簡意賅：護衛娘娘周全，是奴婢職責。

但她的眼神，不再像最初那般純粹是執行命令的冰冷。

含翠則微微紅了臉，小聲道：奴婢隻是恰巧看到，能幫上娘娘就好。

婉容心有餘悸又滿是依賴地說：以後有我們在，誰也不能欺負姐姐！含翠，你可得快點把姐姐的身子調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