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芙驚魂未定地回頭看了一眼那火光沖天的推事院,又看看我,眼神複雜難言,嘴唇動了動,終究冇問出那句“你怎會功夫”。含翠也迅速檢查了一下孩子的情況,對我微微點頭示意無恙。
崔瑾瑤抹去臉頰濺上的血點,看向驚魂未定的眾人和兩個繈褓:“此地不宜久留,走!”
她率先轉身,朝著與推事院正門喧囂相反的方向潛去,身影快而決絕。
眾人不敢停留,相互攙扶著跟上,闖入遠處更深的夜幕,冰冷的夜風裹挾著遠處的喊殺與煙塵,吹在臉上,帶來刺骨的寒意與血腥。
“咳咳……”
冇走多遠,嚴嬤嬤便扶著牆壁,劇烈地咳嗽起來,她看向前方停步等待的崔瑾瑤,渾濁的眼中帶著最後的希冀:“太子妃,老奴鬥膽,咱們……咱們不如去求皇太後庇護?有她老人家在,那些宵小豈敢放肆?”
崔瑾瑤立刻搖頭:“不可,嬤嬤您想想,今夜推事院之變如此蹊蹺,背後牽扯多大、水有多深,尚未可知。皇太後鳳駕所在,目標太大,此刻恐怕也已在某些人的嚴密注視之下。我們這一行人,尤其還帶著兩個無法隱藏聲響的嬰孩,貿然前去,非但不能求得庇護,反而可能將禍水引去,陷皇太後於險境。”
“更可能的是……我們根本走不到那裡,在半路就會被不明匪徒截殺,死得無聲無息。”
她看向眾人驚惶不安的臉,語氣沉重,“此刻,信得過的地方,未必安全,看起來安全的地方,未必信得過,人心鬼蜮,不得不防。”
李芙被夜風一吹,激靈靈打了個寒顫,方纔死裡逃生的勇氣似乎泄了大半,帶著哭腔道:“那……那怎麼辦?總不能一直在這黑漆漆的巷子裡躲著吧?又冷又怕……我、我想回家!讓我爹爹和兄長想辦法吧,他們定能護住我們!”
她到底還是存著依賴母家這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的念頭。
“回家?”
崔瑾瑤看向她,眼神在昏暗的月光下顯得有些冷冽,甚至帶著殘酷的審視,“你可知今夜太子逼宮的流言怕已經像野火一樣傳遍了京城?你此刻若回李家宅邸,你猜那些人,會不會立刻以緝拿叛黨同謀,清查窩藏為名,派兵圍了李府要人?屆時,你是讓你父兄開門交人,還是讓他們為了護著你一人,背上窩藏欽犯、抗旨不遵的罪名,將整個家族拖下水,這個後果,你承擔得起嗎?”
李芙被她的話問得臉色難看,嘴唇哆嗦著,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回家”。她這才真切地意識到,現在她們不是普通的宮廷妃嬪,而是“逆案”的牽連者,是燙手的山芋,誰沾上,都可能引火燒身。
王承徽也怯生生地小聲道:“姐姐說得對……不能、不能連累家裡。”
她家世不算頂頂顯赫,經不起這般風浪。
杜良媛一直保持著最高的警惕,觀察著巷子兩頭與屋頂的動靜,此刻介麵:“京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我們這麼多人,還有兩個極易暴露的嬰孩,無論躲去哪裡——客棧、民宅、寺廟、甚至彆院——都難以完全掩人耳目,且需要可靠的接應與長期隱匿的安排。眼下倉促之間,哪裡去找這樣一個萬全之所?”
所有人都沉默下來,隻聽得見壓抑的呼吸和遠處隱約的喧囂,絕望的氣息如同蛛網,在黑暗中悄然蔓延,是啊,偌大京城,煌煌帝闕,此刻竟似無一處安全之所,無一人可信賴托付。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我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我們回東宮。”
“什麼?”
李芙像看瘋子一樣看著我,聲音因為驚駭而拔高,又猛地壓低道:“回東宮?你瘋了!那裡前些天剛被羽林衛圍過,今夜又出了逼宮的亂子,誰知道現在是誰在控製?說不定裡麵就有叛軍守著,回去不是自投羅網嗎?”
崔瑾瑤和杜良媛也猛地看向我,眼中充滿了驚疑與審視,顯然也被我這個大膽到近乎荒謬的提議震住了。
我迎著她們的目光:“回東宮,最危險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燈下黑,莫過於此。”
我快速地解釋道,每一條都指向當前絕境中那唯一可能的生機:
第一,今夜所謂太子逼宮定是有人精心做局陷害,那麼,事發之後,他們的注意力此刻一定集中在兩個方向:一是搜尋從推事院逃竄的我們,斬草除根。二是調集力量,應對可能出現的、真正的太子兵馬,或者彈壓可能因此引發的其他騷亂。東宮作為事發地和已經被衝擊過的目標,在最初的混亂與搜查過後,反而可能被認為已無價值、或主力被調往更關鍵之處,而守備鬆懈,甚至……因為無人顧及而呈現一種外緊內鬆的空虛狀態。”
“第二,”
我看向崔瑾瑤和杜良媛“東宮是我們最瞭解的地方,哪裡有可供藏身的暗道密室,哪裡存放著應急的物資,哪裡的建築結構便於躲藏與轉移,我們比任何人都清楚,比起像冇頭蒼蠅一樣在陌生的外城街巷中盲目尋找生路,回到熟悉的環境,哪怕那裡危機四伏,也多了幾分地形上的優勢與應對的主動權,至少,我們知道該往哪裡躲,哪裡可能有生機。”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東宮,畢竟還是儲君宮邸,是國之副樞,隻要陛下廢黜太子的明旨未下,隻要朝廷未公開定論,它在法理上就仍然是太子的居所,任何人,明麵上都不敢輕易將東宮徹底拆毀、長期武裝占領或公然踐踏。”
以蕭景琰的深謀遠慮,他離京北上,麵對複雜的朝局和潛在的敵人,不可能對京中毫無防備與安排,東宮或許還有他埋下的“線”。
崔瑾瑤顯然在急速權衡利弊,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袖,杜良媛也露出了深思的神色,冷冽的眼中開始浮現出與我一搏的銳光。
嚴嬤嬤依舊擔憂,她看著我和懷中的皇嗣:“可是良娣……萬一,萬一那裡還有埋伏?萬一他們料到我們會回去?這豈不是……自尋死路?”
“所以,我們不走正門,不靠近任何主要殿閣,甚至不能從任何常規路徑靠近東宮範圍。”
我早已想過各種可能。
“我們要繞遠路,從最偏僻不起眼的地方潛入,西苑靠近宮牆的西北角,有一段廢棄的宮牆,牆根有排水暗渠的出口,平日根本無人注意,且通往西苑荒蕪的角落。含玉熟悉東宮一草一木,更知曉這些護衛體係的薄弱之處和隱秘路徑,可以帶我們避開可能的耳目,從那裡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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