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抉擇,家族存續,被崔瑾瑤以最殘酷直接的方式擺在了這些人麵前,他們冇有時間思考背後複雜的權謀,求生的本能和對家族的牽掛壓倒了一切,不知是誰先發了一聲喊:“護駕!誅殺逆賊!”
緊接著,更多的羽林衛士兵紅著眼睛,調轉武器,嚎叫著撲向了那些黑衣人!
戰局瞬間變得更加混亂。
門外,生死一線,刀光血雨,羽林衛倒戈的怒吼、刀劍瘋狂交擊的刺耳刮擦聲、以及傷者的哀嚎,所有聲音混雜在一起,如同地獄的奏鳴曲,在攬月軒不大的庭院裡爆開。
火把被打翻,忽明忽暗的光影中,人影憧憧,不斷有人倒下,東宮親衛與羽林衛拚死抵擋,但武功遠遜於這群精銳刺客,傷亡慘重,防線在步步後退,不斷向產房壓縮。
內室之中,在含玉內力支撐和韓嬤嬤、錢嬤嬤拚儘全力的協助下,我藉著又一次凶猛襲來的宮縮,發出了一聲嘶喊,用儘了含玉渡來的、以及我生命本源的最後力量——
“哇——!!!”
一聲嬰兒的啼哭,清晰地響了起來!
“是位小郡主!龍鳳雙全!恭喜良娣!賀喜良娣!”
錢嬤嬤的聲音帶著脫力般的狂喜,我癱軟下去,最後的意識裡,隻聽到采薇的報喜聲,以及門外更加激烈混亂的廝殺。
“良娣!良娣您怎麼了?”
一直緊盯著我的含翠發現不對,當她顫抖著手輕輕掀開蓋在我下身的錦被時,瞳孔驟然收縮,發出一聲短促而驚恐的尖叫:
“血!好多血!太醫!太醫!”
隻見那床褥之上,已被大量暗紅近黑的鮮血浸透,並且還在不斷蔓延、滲出,迅速染紅了更大片的織物,濃重的血腥味混合著產房原有的氣味,令人窒息。
韓嬤嬤隻看了一眼,便臉色劇變:“快!施針止血!蔘湯!最好的蔘湯吊住氣!”
王承徽嚇得發抖,卻踉蹌著去端熱水、遞乾淨布巾,李芙咬著嘴唇,強自鎮定地幫忙搓著我失溫的手。
我被那濃重的血腥氣包裹,感覺身體越來越輕,越來越冷,彷彿靈魂正從這具破敗的軀殼中緩緩抽離,耳邊含翠和采薇帶著哭腔的呼喊變得遙遠,門外激烈的廝殺聲也漸漸模糊,隻剩下自己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心跳,和那無邊的、冰冷的黑暗正在侵蝕過來。
“良娣您撐住啊!看看小皇孫和小郡主,他們需要您!”含翠語無倫次地哽咽:“娘娘,彆睡。”
雜亂的腳步聲和濃重的藥草氣息湧入,守在外間的院判秦太醫和另一位擅婦科的陳太醫匆匆趕來,指尖搭上我幾乎探不到的脈息,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院判手指微顫,收回後與陳太醫交換了一個沉重的眼神“良娣脈象已如遊絲,氣血兩竭……此乃大凶之兆,隻能儘力施針用藥固本培元,但能否撐過去……就看、就看良娣自身的造化與天意了……”
這話幾乎等同宣判。
“天意?”
含翠猛地抬起頭“不!不能隻看天意!院判大人,前些日子奴婢翻看一本前朝流出的民間雜論,裡麵記載一例類似產後虛脫血崩的險症,提及可用金針渡穴之法,強激心脈陽氣,固攝本源,或有一線生機!其中鳩尾、巨闕幾處要穴……”
“胡鬨!”
秦太醫斷然喝止“你可知鳩尾、巨闕乃是人身大穴,關聯心脈,稍有不慎,一針下去便是立斃當場!宮中醫案從無此等險法治產後血崩的記載!你這是拿良娣的性命做賭注!”
“可照常規之法,娘娘還有生機嗎?”
含翠嘶聲反駁,她指著床上氣息越來越微弱的我,又指了指旁邊兩個悄然無知、輕輕蠕動的繈褓,“太醫您說要看天意!既然常規已無力迴天,為何不搏這萬分之一的可能?試一試,或許尚有一線生機!難道就眼睜睜看著……看著娘娘……”
她哽咽難言,猛地跪倒對著秦太醫重重磕頭,“讓奴婢試一次!若……若真有差池,奴婢願以命相抵,絕無怨言!”
“含翠姑娘……”
陳太醫麵露不忍,欲言又止。
嚴嬤嬤眉頭緊鎖,看向秦太醫:“秦太醫,依你之見,那民間之法……可有絲毫依據?”
秦太醫閉目片刻“古籍確有零星記載,但凶險異常,百中無一成功且施針者需對穴位、力道、時機把握妙到毫巔,更要輔以精純內力護住心脈,稍出差池……”
他看向含翠,眼神複雜,“你有幾分把握?”
“冇有把握”
含翠抬起頭“奴婢隻有拚死一試的決心!請太醫從旁指點!”
“好!你且施針”
含翠再無猶豫,迅速取出她那套銀針,手指穩得不見一絲顫抖,但額角細密的汗珠暴露了她內心的緊繃,秦太醫緊盯著她的動作,沉聲提醒著穴位深淺與禁忌。
當那細長的銀針緩緩刺入時,一股尖銳到極致的刺痛強行將我從黑暗的深淵拖回一絲!幾乎同時,守在一旁的含玉再次上前,掌心貼於我後心,將她所剩不多的內力輸送進來,護住我那縷搖曳欲熄的心脈。
劇痛與溫暖的內力讓我在昏迷與清醒的邊緣痛苦掙紮,恍惚間,眼前晃動的人影、焦急的麵容、竟與記憶深處遙遠而模糊的畫麵逐漸重疊……那是生承安時的險死還生!
“呃啊——!”
極致的痛苦讓我無意識地發出一聲呻吟。
“娘娘!堅持住!”
含翠的聲音帶著哭腔,手下卻穩如磐石,繼續攆動著銀針。
含玉的內力如涓涓細流,護持著心火不滅,陳太醫已迅速寫好了藥方令人去煎。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時間一點點爬過,含翠忽然低呼一聲:“脈象穩了”
幾乎同時,采薇連忙上前檢視:“血!血好像止住了!”
秦太醫聞言緊鎖的眉頭舒展,陳太醫更是加快了催促藥童煎藥的步伐,含翠不敢有絲毫放鬆,全神貫注於銀針的撚動,含玉的額頭已佈滿冷汗,輸送內力的手臂微微發顫,卻依舊堅持著。
就在這剛剛閃現一絲轉機的時刻——
“哢嚓——!!嘩啦——!!!”
一連串突兀又令人頭皮發麻的碎裂巨響,毫無征兆地從頭頂炸開!
產房屋頂的木質梁椽和瓦片竟轟然破開一個大洞!碎木、瓦礫、塵土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喜歡此生不承恩請大家收藏:()此生不承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