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不承恩 第286章 蹊蹺

蕭景琰看向柳如蘭平坦的小腹，以及她臉上那抹混合著“歉意”與屬於勝利者的微妙神情，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禁足不過月餘，恰恰此時診出有孕？時間未免太過湊巧！是早有預謀，還是……這“喜脈”本身，就另有文章。

他心中疑竇叢生，但此刻是在慈寧宮，他隻能強壓下去，正要冷聲迴應，我輕輕吸了一口氣，趕在他之前，微微側身，對著皇帝和柳如蘭的方向，深深福了下去。

“貴妃娘娘言重了，臣妾萬萬不敢當，當日之事，陛下已有明斷，臣妾感念陛下聖恩，從未敢有半分怨懟之心，娘娘鳳體尊貴，如今身懷龍嗣，更是天大的喜事，臣妾唯有衷心恭賀，願娘娘鳳體康泰，安心靜養，早日為陛下誕下健康皇子。”

我刻意避開了“誤會”二字，隻強調“陛下已有明斷”，並將所有人的注意力轉移到“恭賀有孕”上，同時，我抬起頭，飛快地看了蕭景琰一眼。

蕭景琰立刻會意，上前一步伸手虛扶住我，對皇太後和皇帝沉聲道：“皇祖母，父皇，林氏體弱，近日又時有心悸，久站恐生不適，兒臣先送她回宮歇息，以免禦前失儀。”

皇太後抬眸在我臉上停留了一瞬，又掃過麵色不虞的蕭景琰，以及臉上笑容微僵的皇帝和柳如蘭，終於緩緩開口：

“懷了身子是該仔細些，回去吧！”她眼風轉向皇帝：“皇帝，貴妃既已有孕，更該以皇嗣為重，在宮中靜養，日後這些虛禮能免則免，莫要四處走動，安胎纔是正經。”

這話，既準了我們的退意，也隱晦地敲打了柳如蘭“有孕”急於招搖，更冇接皇帝“和解”的茬。

皇帝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皇太後發了話，他也不好再強留，隻得擺了擺手對我們道：“也罷，那便回去好生歇著吧。”

“兒臣、臣妾、告退。”

蕭景琰不再停留，半扶半攬著我，轉身快步離去，身後隱約傳來皇帝試圖緩和氣氛的笑語，以及柳如蘭嬌柔的應答，還有皇太後那不辨情緒的淡淡“嗯”聲。

直到走出宮門很遠，春日暖陽照在身上，方纔那極力維持的鎮定幾乎潰散。

身側一直沉默的蕭景琰停下腳步，扶著我的力道微微加重：“她這喜，來得未免太是時候了，禁足月餘便診出喜脈……你說，這皇嗣，當真是父皇的“天賜”，是上天眷顧她柳如蘭？還是有人連龍脈血統都敢拿來作賭注？”

“殿下也覺蹊蹺？”

我抬眼看他，這疑慮一旦種下，便難以拔除。

蕭景琰冷笑一聲，：“何止蹊蹺？隻怕是處心積慮，還記得去年春獵嗎？她陰差陽錯與父皇行了那荒唐事，被破格封為貴妃，盛寵加身，母後憤而離宮，前往皇家彆院“靜養”，自此柳如蘭一人獨大，如今她有孕，父皇隻會更加偏袒，前朝那些柳氏門生，也會更加活躍。”

是啊，她此時懷上龍嗣，在皇帝眼中，恐怕不僅是天意，更是對她偏寵的肯定。

“柳如蘭這一手，無論真假，經此一遭，她已正式“風光”複出，且手握“皇嗣”這張王牌。所以，此事牽涉太大，無確鑿證據，動不得她分毫，反而會打草驚蛇。”

“孤自然知道，所以，她要風光，便讓她先風光著，站得越高，摔下來時才越疼，眼下，護住你和腹中孩子纔是第一要緊。”

回攬月軒，院門在身後沉沉合上，他並未立刻離開，而是立在窗邊，望著窗外的那棵海棠樹，顯得有些孤峭。

望著他的背影，一個清晰的疑問浮上心頭：如今的我，頂著林歲歲的身份，是太子的人，而柳如蘭，是皇帝的貴妃，我們分屬兩代，本不存在直接的爭寵衝突，可為何前些時日，她要冒險推我那一把，這絕不僅僅是尋常的後宮傾軋。

“在想什麼？”

蕭景琰不知何時已轉過身。

我將心中疑慮問出“我不明白，現在的我與她無冤無仇，更談不上利益衝突，她為何鋌而走險，加害我腹中骨肉？”

“無冤無仇？”蕭景琰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意未曾抵達眼底，“她害你，理由太多了——為昔日算計落空泄憤，為將來清除障礙，為報複孤對她的冷落甚至……可能想為她未曾出世的孩子，提前掃清未來潛在的對手。在她這種人眼裡，威脅從來不是看眼前，而是看十年、二十年之後。”

他走近幾步：“但根源，或許更早，更在於你這張臉。”

我一怔，下意識抬手輕觸臉頰。

蕭景琰語氣平淡，彷彿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舊事，“柳如蘭心比天高，她機關算儘，目標乃東宮正位，結果呢？卻成了父皇的妃子，即便尊為貴妃，享儘榮華，在她心裡，終究是屈就，是意難平，而當年孤心儀的沈微年，連同那張臉，本該隨著黃土掩埋，成為過去。”

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可這張臉如今卻活生生地出現在了東宮，甚至有了孤的孩子。你說依她那性子，看到你這張臉，再對比你可能擁有的未來，她能甘心嗎？她隻會覺得，是命運弄人，是沈微年陰魂不散，搶走了她所求的一切”

他嗤笑一聲，滿是譏誚，“憑什麼她費儘心機，卻隻能嫁給一個年歲可做她父親的帝王，而你——頂著這張讓她如鯁在喉的臉，卻能在東宮占據一席之地。”

我聽得背脊發涼，冇想到，這遺憾與扭曲的恨意，跨越了時間與身份，成了柳如蘭心頭一根拔不掉的刺。

他走到桌邊，提起溫著的安神茶，斟了一杯遞到我手中，熱意透過瓷壁傳來，稍稍驅散了那寒意。“是孤疏忽了，當初帶你回宮，計劃著是給你一個安全的庇護所，以為你頂著林歲歲這個孤女身份，不會引人注目，是孤小看了後宮女人的心思，也低估了這張臉在她們眼裡就是原罪。”他頓了頓，“不過，現在看清也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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