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後聽了蕭景琰的話,眼中的悲色更深,卻也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她長長歎了口氣:“也是你二人的緣分,既入了東宮,日後便好好過日子,莫要惹事,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是。”我梗嚥著,眼眶滾燙,幾乎要撐不住那搖搖欲墜的淚水。
就在這時,身側的蕭景琰上前半步,微微側身,恰到好處地擋去了部分太後過於直接的視線:“皇祖母,林氏膽子小”
他一邊說著,一邊極其自然地伸出手,虛虛扶了一下我的手臂,也打斷了因太後那幾乎要失控的情緒蔓延。
皇太後聞言,落回我低垂惶恐的臉上,眼中的悲慟漸漸被歎息所取代,緩緩靠回椅背:“人老了,總是容易想起故人。”
她看著我,目光依舊慈祥,卻多了幾分清醒的審視,“彆怕,抬起頭來,讓哀家好好看看你。”
這一次,她的語氣平靜了許多。我依言緩緩抬頭,不敢與她對視太久,便又恭敬地垂下。
“是個齊整孩子。”
皇太後打量著我,點了點頭“如今身子可還爽利?太醫怎麼說?”
我一一回答,將一個冇見過大世麵、因容貌相似而被太子帶回、此刻在太後麵前緊張不安的孤女形象,貫徹到底,蕭景琰在一旁偶爾補充一兩句,多是關於太醫診斷和我需要靜養的情況。
皇太後又囑咐了幾句讓我好生養胎的話,賞了些安胎的藥材和布匹,便顯出了疲態,我們也順勢就要告退。
“皇上駕到——!貴妃娘娘到——!”此刻殿外驟然響起通傳聲。
我們皆是一怔,蕭景琰扶著我手臂的力道幾不可察地收緊,我則迅速垂下頭,將眼底所有未及收拾好的情緒徹底掩藏。
皇帝怎會此時過來?還帶著……應在禁足中的柳如蘭?
不及細想,殿門處光影晃動,皇帝一身明黃常服,麵帶笑容,大步走了進來。他身側,柳如蘭穿著一身嬌豔奪目的桃紅色百蝶穿花宮裝,雲鬢高聳,珠翠生輝,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順笑容,嫋嫋婷婷地緊隨,她氣色極好,甚至比禁足前更添了幾分容光。
“參見母後。”
皇帝笑著上前行禮,柳如蘭也姿態優雅地跟著下拜。
皇太後顯然也冇料到他們會突然到來,臉上的疲憊之色尚未完全收起,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聲音聽不出太多喜悅,反而帶著一絲被打擾的疏淡:
“皇帝怎麼來了?還有貴妃?”
她淡淡掃過柳如蘭:“你不是還在禁足思過麼?”
柳如蘭臉上笑容不變,依偎向皇帝身側,皇帝哈哈一笑,似乎渾然不覺皇太後語氣中的冷淡,反而上前一步,語氣頗為自得:
“母後,兒臣今日來,是有一樁天大的喜事,必須親口告知您老人家,讓您也高興高興!”
他側身,將柳如蘭稍稍往前引了引,聲音都亮了幾分,“貴妃她——有喜了!您說,這是不是天大的喜事?兒臣想著,這等喜訊,定要第一時間來報與母後知曉!”
有喜了?柳如蘭有孕了?
皇太後撚動佛珠的手微微一頓,抬起眼看向柳如蘭,又掃了一眼麵露得色的皇帝,她臉上冇有出現預期的欣喜,反而沉默了片刻,才緩緩“哦?”了一聲,語氣聽不出什麼波瀾:
“確是喜事,不過皇帝你政務繁忙,貴妃又懷著身子,何必親自跑這一趟,派個人來知會哀家一聲便是。”
這反應顯然與皇帝預期的歡喜相去甚遠,皇帝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努力維持著上前一步解釋:
“母後,是兒臣太高興了,何況……”
他語氣變得和緩。
“前些日子,貴妃行事不慎,與景琰他們鬨了些誤會,雖非故意,但終究驚擾了林氏腹中胎兒,朕已罰她禁足思過,她也深知悔改,如今她既有了龍嗣,總禁著也不是個事兒,都是一家人,今日正好景琰和林氏也在。”他看向我們“不如藉此機會,把話說開,往後和和氣氣的,也顯得咱們天家寬宏不是?”
柳如蘭立刻心領神會移步上前,對著皇太後,盈盈一禮,聲音婉轉:
“皇太後明鑒,陛下所言極是,臣妾那日確是失儀,心中一直惶恐不安,日夜祈求林良娣與皇嗣平安。今日蒙陛下恩典,特來向您報喜,若能藉此機會,將前事澄清,化解與太子殿下及林良娣之間這點小小的不快,臣妾才能真正安心,也好靜心為陛下孕育子嗣。”
她這話說得巧妙,將自己擺在了一個“主動求和”、“顧全大局”的位置上,隻提“失儀”和“不快”,又暗示自己也是“受害者”,最後落腳在“安心養胎”上,讓人難以反駁。
她說著,目光轉向我和蕭景琰,眼神“誠摯”無比:“那日讓林良娣受驚了,本宮今日在此,願為當日的失儀,向你和林良娣……說聲抱歉。還望太子殿下念在本宮並非存心,又……身懷有孕,體諒則個,莫要讓這點小事,影響了東宮與後宮的和氣,也讓陛下憂心。
她這番話,姿態放得不算很低,但“抱歉”二字,從一個貴妃口中對一個良娣說出,已是極大的“讓步”。這顯然不是皇太後的授意——而是柳如蘭在皇帝的撐腰下,精心設計的以退為進。
她不是真的認錯,而是以“道歉”為名,行“逼和”之實,利用自己新得的“龍胎”和皇帝的偏袒,逼迫蕭景琰和我接受這個“誤會”的說法,徹底解除她的危機,並重塑她“懂事大度”的形象。若我們堅持不依不饒,反倒顯得心胸狹窄,不顧皇嗣,不給皇帝和皇太後麵子。
皇太後撚著佛珠,看不出喜怒,皇帝麵帶期待的微笑,等著“皆大歡喜”的和解場麵。柳如蘭低眉順眼,姿態擺得極低,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冰冷的得意與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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