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氣!掩口鼻!”
蕭景琰隻來得及喊出警告。
但,遲了!
“嘭!嘭!嘭!”
圓球落地即炸,濃密刺鼻、遮蔽一切的灰白色煙霧瞬間爆開,充斥每一寸空間!視線徹底喪失,辛辣的氣體灼燒著眼睛與喉嚨,引發劇烈的咳嗽與眩暈!瞬間失去反抗能力!
蕭景琰在煙霧爆開的瞬間,猛地向我抓來,他的手觸碰到了我的衣袖,卻因一名死士趁機擲出的暗器乾擾,抓了個空!
“咳咳……年年!”
嫡姐的驚呼被煙霧和咳嗽淹冇。
“夫人!”
天青地白的聲音帶著焦急,試圖憑藉記憶向我之前的位置靠攏,卻在濃煙中步履蹣跚,方向難辨。
在徹底喪失視覺與方向感的濃煙中,一切抵抗都慢了半拍。
一塊浸透了刺鼻藥液的布,從側後捂住了我的口鼻!我幾乎是本能地屏住了呼吸,但無可避免的微量吸入,像陰毒的蛇,開始纏繞我的神經。四肢的力量被一絲絲抽走。
身體被抬起,毫不留情地拖向那個散發著陰冷土腥味的黑暗坑洞,麻藥在緩慢而堅定地生效,抵抗如同陷入泥潭,越來越無力。
下落途中,上方隱約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土石簌簌落下——是火藥引爆,將坑洞口徹底炸塌封死的聲音。
光明、聲音、希望……一切都被隔絕在上方那片混亂與火光之外。
我被塞在一個粗糙的麻袋裡,麻袋材質厚實,透氣不佳,加之先前吸入的刺激性煙霧殘留影響,讓我頭腦昏沉。
黑暗中,隻能依稀聽到近在咫尺、粗重的呼吸聲,還有鐵器刮擦土壁、以及某種輪軸轉動時發出的、低沉而規律的轆轆聲。
“快!按預定路線撤離!炸了入口,他們一時半會兒挖不過來!”
一個刻意壓低、帶著明顯北狄口音的漢話響起,語調急促而凶狠,隨即我感覺到自己被放置在一個推車上,在一條狹窄崎嶇的地道中被快速推行。
為什麼抓我?
北狄費儘心機,動用罕見的“鼴鼠死士”,精心策劃聲東擊西,甚至在防守嚴密的中軍大營下挖掘地道……付出如此巨大的代價和風險,目標為何是我?
若要挾持人質威脅大軍,太子豈非更具價值?
我一介女流,雖有身孕,但……
除非……他們的目標從來就不是簡單的“重要人質”
腹中隱約傳來一陣不適的緊縮感,不知是源於恐懼,還是這粗暴的綁架與藥物影響。
我用儘最後的清醒,拚命蜷縮起身體,試圖在狹窄的麻袋和顛簸中,為那小小的生命構築一個脆弱的保護姿勢。
推車的速度似乎慢了下來,前方隱約傳來不同的人聲交接和開啟門扉的聲響。然後,我被連人帶麻袋從推車上抬了起來,短暫的懸空後,被塞進了一個相對寬敞但依舊密閉、帶有顛簸感的空間——是馬車。
外麵是模糊的、被隔絕的寒風呼嘯聲,以及北狄人用本族語言的簡短交流。馬車開始移動,速度不慢,但比起地推車平穩了不少。
他們成功離開了大營範圍,正在利用預先安排好的交通工具轉移。
而此時麻藥的效力也全麵襲來,黑暗如同粘稠的潮水,徹底淹冇了所有知覺。
北疆大營
嗆人的煙霧在北風的撕扯下露出瘡痍滿目的現場。這片核心區域更是觸目驚心:數名身著土色皮甲、死狀各異的“鼴鼠死士”屍體橫陳,新鮮的血跡潑灑在皚皚白雪上。
蕭景琰拄著長劍,死死盯著那片被爆炸徹底摧毀的塌陷洞口,——隻差一點就抓到她了!
沈明珠望著那絕望的廢墟,牙齒將下唇咬得泛白,身體微微發抖,淚水無聲滾落。
天青和地白身上都添了新傷,踉蹌著衝到蕭景琰麵前,單膝重重跪地,聲音嘶啞:“屬下罪該萬死!護衛不力!”
蕭景琰緩緩抽回長劍:“現在,不是追究罪責的時候,更不是被憤怒衝昏頭腦、盲目追擊的時候。”
“敵人此番行動,籌劃絕非一日。焚燒糧草製造大亂在前,動用鼴鼠死士精準擄人在後,目標明確——他們要的,就是一個活的、有價值的籌碼。”
他頓了頓:“他們看準了謝將軍與沈將軍的軟肋,更看準了此戰我軍勝勢已定、士氣高昂。他們想用她,來要挾我軍,來動搖軍心,來逼迫我們在唾手可得的勝利與至親安危之間,做最殘酷的抉擇。”
所有人都明白,蕭景琰說的是事實。北狄這一手,極其陰毒,也極其有效。
“地道出口不會太遠,但他們必有接應,此刻恐怕已遠遁。”
蕭景琰繼續說道“盲目派大軍搜尋,不僅徒勞無功,反會自亂陣腳,正中敵人下懷。他們正等著我們陣腳大亂。”
他目光轉向天青地白:“你們立刻帶上斥候重點探查地道可能的走向,以及方圓五十裡內所有能藏匿行蹤或快速轉移的地點!”
“明珠,”
他看向強忍悲痛的沈明珠,“營內善後,傷員救治,軍心穩定,至關重要,更要嚴防敵人還有後手,具體的,你與幾位可靠的副將商議著辦。”
最後,他的目光投向前線方向,沉默了片刻。“立刻以最快的信鴿和加急快馬,將此事密報謝長卿將軍。”
“告訴他,夫人被北狄擄走,對方意圖以此要挾。讓他……務必穩住!前線大局,北疆安危繫於他一身,決不可因私廢公,自亂陣腳!但也要讓他知道,後方正在竭力查探,讓他……有所準備。”
蕭景琰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孤知道,此去救回謝夫人的希望……或許渺茫。”
他坦承了這殘酷的可能性“但縱使希望渺茫,隻要有一線可能,我們便不能放棄!敵人想用這種卑劣手段亂我軍心,我們偏要穩如磐石!”
“行動吧。”
蕭景琰率先轉身,開始點選隨行的人手。
天青地白領命而去,沈明珠開始指揮善後。營地的混亂,在一種壓抑的秩序中,開始被強行梳理。
每個人都清楚,沈微年被成功救回的可能性,已然微乎其微。但正如太子所言,隻要有一線希望,便不能放棄。
而更為殘酷的心理與戰略博弈,已悄然拉開了序幕。前線的謝長卿,即將麵臨他此生最為艱難與痛苦的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