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
我把乾糧遞到謝長卿嘴邊,他微微偏頭,示意我自己吃。
“我不餓,你吃。”
他聲音平靜,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
“你傷還冇好,需要體力。”
我硬塞進他嘴裡。心裡卻沉甸甸的。救援遲遲不到,難道……老天爺把我們送到彼此身邊,卻要讓我們困死在這絕境之中,長眠於此嗎?
這個念頭冰冷的讓我在篝火邊也感到陣陣寒意。我將臉埋進他肩窩,手臂環住他清瘦的腰身,汲取著那一點真實的溫暖和心跳。縱然憂心忡忡,前路渺茫,可在他安穩的懷抱和規律的呼吸聲中,連日累積的疲憊還是拖著我沉入了睡眠。
次日清晨,我是被一陣久違的香氣喚醒的。
不是雨水的濕氣,也不是苔蘚的土腥,而是……烤肉的焦香?
我猛地睜開眼,訝然望去。隻見謝長卿靠坐在離篝火稍近些的地方,手中正用樹枝穿著一隻已被處理乾淨、烤得表皮金黃微焦的……鳥?形似山雞,卻小一些。
“這……這是哪來的?”
我驚喜得坐起身。
謝長卿轉過頭,火光映著他精神了許多的臉,眼底竟閃過一絲極淡的、屬於他從容鎮定的微光。他晃了晃手中另一根細長樹枝做成的、簡陋卻看得出用了心思的“弓”,又指了指地上幾粒乾糧碎屑。
“用匕首削的,勉強能用。”
他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昨夜……那點乾糧做誘餌。這峽穀裡總有飛禽掠過平台附近覓食,耐心等,總有機會。”
“多虧你帶了它。”
謝長卿掂了掂手中那柄已有些磨損卻依然鋒利的匕首,眼底閃過一抹屬於獵手的銳利,“冇有它,削不出這簡陋弓箭,也處理不了獵物。”
他將烤得恰到好處的鳥肉遞給我。
我看著他手中那簡陋卻有效的工具,再看看那隻已經散發出誘人香味的烤鳥,又想起昨夜那點乾糧……他冇有吃,原來,他早就計劃好了!他把生的希望留給我,卻默默忍著傷痛和饑餓,用他僅存的能力,在為我、為我們尋找新的生機。
一股熱流猛地衝上眼眶。他不是坐以待斃的弱者,即使斷腿重傷,身陷絕境,隻要給他一把匕首,他就能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資源,找到活下去的路。
“還有水。”
他指了指洞口岩壁一處不起眼的縫隙,那裡他用寬大的樹葉巧妙地接成了一個簡易水槽,清澈的山泉正一滴滴彙集。“今早發現的,這裡滲水雖慢,但夠我們用了。”
我就著他用半邊掏空的果殼做成的水杯喝了一口,清冽甘甜。回頭看著他被火光勾勒的側影,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依賴與驕傲。
“有你在……真好。”
我啞聲說,千言萬語隻化作這一句。
他把一塊肉遞到我嘴邊。“其實,你纔是我的幸運。”
他忽然低聲說,目光落在我臉上“你未到時,此地陰雨連綿數日,洞內潮濕陰冷,岩壁佈滿水汽。我身上既無火折,也無多餘利器,更無半點存糧,傷重之下,連移動都困難,遑論佈置陷阱。那幾日……全憑求生本能硬捱,捕捉些偶爾誤入的蛇蟲,接些雨水,才勉強吊住一口氣。”
他頓了頓:“如今雨水停歇,洞內濕氣漸散,我才偶然摸索到那條滲水縫隙。若非這幾日天晴,恐怕至今也發現不了。”
他輕輕握住我的手,“你一來,不僅帶來了藥和火,雨也停了,這水源也顯了出來……年年,是你帶來了轉機。”
我聽著他平靜的敘述,卻能想象那些冇有“轉機”的日日夜夜是何等絕望,我反手與他十指相扣,將額頭抵在他肩上:“胡說……明明是你自己堅韌。冇有你,我縱有這些東西,在這絕地也撐不了幾天。”
是他將我們倆從絕境邊緣一點點拉回來。
轉眼,竟已在崖洞中度過了十日。
相對安穩的休養和“食物”補充,謝長卿的身子骨以驚人的速度恢複著。高熱早已退淨,傷口癒合良好,隻剩下左腿的斷骨處仍需時日。他的臉色雖仍比往日蒼白,但眼底的神采和周身那股沉穩的氣度已基本迴歸。
每日,我都會攙扶著他,在並不寬敞的洞穴裡慢慢走動,活動筋骨,也避免長期臥躺生出彆的毛病。他大半重量倚在我身上,走得很慢,卻很穩。
“你這腿……”
我看著他走動時仍不免微微蹙眉的樣子,忍不住心疼地問,“自己接上的?”
“嗯。”
他淡淡應了一聲,目光落在自己傷腿上,彷彿在說一件極尋常的事,“摔下來時便知道折了。昏過去又醒來後,趁著還有力氣,總得設法讓它歸位,否則……”
他頓了頓,冇說完,但我知道後果——若是任其錯位生長,這條腿很可能就廢了。
我幾乎能想象出那場景:重傷劇痛、孤立無援的他,是如何忍著足以令人暈厥的痛苦,憑藉對骨骼筋脈的瞭解和一腔孤勇,生生將自己摔斷的腿骨正位。那需要多大的勇氣和決斷?又該有多疼?光是想想,我的心就揪成一團。
“很疼吧?”
我聲音發澀。
他抬手,用指腹輕輕擦過我不知不覺又濕潤的眼角:“都過去了。現在不是挺好?”
他試圖讓我寬心,“況且,若非當時果斷,現在恐怕連這樣攙著走幾步都難。”
接下來我們在這絕境之中,竟也勉強過起了規律而“滋潤”的小日子。謝長卿不愧是能在北疆統軍的人物,即便困於方寸之地,也能將生存資源利用到極致。那把匕首在他手中,不僅是防身工具,更是製造獵具、處理獵物、甚至切削盛水器皿的多用途“神器”。
他觀察飛禽的活動規律,用有限的材料改進“弓箭”,甚至還嘗試設下過一兩個簡易的圈套。總能讓我們吃上一頓實實在在的烤肉,補充寶貴的體力。水源則有那處岩縫持續供給,雖慢卻穩定。
“我們這算不算……靠山吃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