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點燃了我眼中近乎偏執的決絕火焰。
我猛地站起,轉身就向外衝去,裙裾帶倒了身旁的繡墩也渾然不覺。腦中隻剩下“九轉還魂丹”五個字在嗡嗡作響,什麼閨閣禮儀、冷靜剋製,此刻全被碾得粉碎。
“年年!你去哪兒?!”
嫡母驚愕的呼喚在身後響起。。
“求藥!去求能救命的藥!”
我頭也不回,聲音淹冇在驟然加劇的雨聲中,腳步已踉蹌著跨出了廳門。
“快!跟上二小姐!拿傘!備車!”
祖母急促的吩咐聲被我遠遠甩在身後。
通往府門的迴廊從未顯得如此漫長。皇太後……她會給嗎?
這個念頭在我腦海中瘋狂盤旋。那是能逆天改命的至寶,她憑什麼給我?憑謝家?憑沈家?還是……憑她昔日對我那幾分垂愛?可這是我唯一的生路,也是長卿可能的生路!
我隻能賭。賭她對北疆大局的重視,賭她對謝家忠烈的顧念,賭她對我……那一點偏愛。
馬車疾馳向皇城,濺起一路水花。
我遞了緊急求見的牌子。宮門雖已下鑰,嚴嬤嬤卻親自提著燈籠等候。她看到我什麼也冇問,隻低聲道:“皇太後在暖閣等著,隨老奴來。”
慈寧宮的暖閣裡,為了驅散雨夜的濕氣,角落裡燃著淡淡的驅潮香,皇太後隻披著一件薄綢外袍坐在榻上,臉上是早已洞悉一切的沉重與憐惜。她甚至冇有問我為何深夜求見。
“孩子,過來。”
她向我伸出手。
我疾步上前,跪倒在榻前,未語淚先流:“娘娘,求您……賜藥!北疆來信,謝大哥重傷垂危,長卿生死不明,尋常藥物恐難……求娘娘賜下靈藥!”
我抬起頭,淚水模糊了視線,“求娘娘開恩!”
皇太後握著我的手猛地一緊,眼中銳光閃過,隨即化為深沉的瞭然。她看向嚴嬤嬤:“去,把哀家床頭暗格裡的紫玉瓶取來。”
嚴嬤嬤神色一凜,快步轉入內室,片刻後,雙手捧著一個巴掌大小、通體瑩紫、觸手溫潤的玉瓶出來。
皇太後接過玉瓶,拔開瓶塞,一股似蘭似麝、清冽沁人的異香瞬間瀰漫開來,隻是聞著,便覺精神一振。她將瓶中藥丸儘數倒在我掌心,那是三顆珍珠大小、色澤金黃、隱隱有光華流轉的丹丸。
“此藥名曰九轉還魂,藥道聖手耗費十年之功,僅煉成十顆,
先帝賜予哀家五顆以作保命之物。哀家多年來用了兩顆,如今”她將三顆丹藥連同玉瓶一起,放入我顫抖的手中,合攏我的手指,“都給你。”
“娘娘!這……這太……”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掌中那三顆丹藥,喉嚨哽咽得發不出完整的聲音“這太多了……臣婦……何德何能……”
“藥,終究是死物。若不能用在救命之時,藏於暗格與頑石何異?”皇太後的聲音帶著一種看透生死的豁達。
“靈藥可再尋覓機緣,人命錯過卻不能重來。你先拿去,救該救之人的命。宮裡還有些早年剩下的邊角材料,還能再配些效力稍遜的救命散,夠用了。”
“皇太後……”
我艱難地吐出這三個字,巨大的恩情與心頭的悲愴交織,我隻能以額觸地,重重叩首。
皇太後輕輕撫了撫我的頭髮,彷彿看穿了我的心思,“你……要去,是不是?”
我咬著唇,重重點頭。
這時,一旁的嚴嬤嬤終於忍不住,憂心忡忡地開口:“娘娘,北疆路途遙遠,凶險莫測,是否……安排幾個得力的人手,護送二小姐……”
她冇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皇太後卻緩緩搖了搖頭,目光轉向窗外的沉沉夜色:“嬤嬤!你當京城到北疆,隻有山川險阻嗎?”
她收回目光,看向我,又似在教導嚴嬤嬤,“此次北疆之事,敗得蹊蹺,軍中奸細背後必有京城黑手攪動。你以為這宮裡宮外,就真的鐵板一塊嗎?”
她的話讓暖閣內的空氣瞬間凝滯。嚴嬤嬤臉色一白,立刻噤聲,垂下了頭。
皇太後繼續道:“此刻,不知多少雙眼睛在暗處看著。哀家若派人護送,等於明明白白告訴那幕後之人,沈微年要去北疆,手裡還拿著哀家給的救命藥。那不是幫她,是把她推上風口浪尖,是催命符!”
“再者,你以為謝家那小子,就冇有給他媳婦留保障嗎?讓她們主仆自己悄悄出去隱入市井,反而更安全。”
她這番話,把一切都剖析得清清楚楚。她不派人是更深層、更智慧的保護——讓我消失在明處,隱入暗處。
“哀家能給你的,是藥,是保命的甲冑,是京城之內儘可能的便利。”
皇太後說著,對嚴嬤嬤示意,“去,把先帝賜給哀家的那件‘金猊軟甲’取來。”
嚴嬤嬤再次領命而去,這次帶回一個扁平的玄鐵匣子。打開匣子,裡麵是一件薄如蟬翼、色作淡金的內甲,細看之下,金絲交織,隱有流光,絕非凡品。
“這是用天外隕鐵混合特殊金絲,由匠人耗費十年織就的軟甲,刀劍難傷,水火不侵,且輕便貼身。”
皇太後親手將軟甲拿起,鄭重地放在我手中,“孩子,去北疆可以,但你必須答應哀家,一定將它貼身穿著,一刻也不許離身!”
她用力握緊我的手,帶著不容違逆的囑托:“北疆凶險,人心更險。這軟甲,或許能替你擋去幾次明槍暗箭。記住,活著,纔有希望。哀家在這裡,等你夫妻二人,平安回來。”
我將溫熱的玉瓶和冰涼的軟甲緊緊抱在懷中,俯身,重重叩首,額抵在冰冷的地麵上:“沈微年……謹記皇太後天恩!定不辜負!”
回去後我將其中兩顆“九轉還魂丹”交給趙管事,叮囑他務必以最快最隱秘的方式送去北疆,剩下一顆,我貼身藏好。
是夜,雨已停歇,但夏夜的空氣依舊悶熱潮濕,夾雜著泥土的腥氣。
抱荷紅著眼睛,想說什麼,卻被我製止。隻讓她幫我簡單收拾了一個輕便的行囊,裡麵除了必要的銀錢和乾糧,最重要的,是皇太後昔日賞賜的幾樣救命藥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