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不承恩 第194章 拜堂

花轎起轎，晃晃悠悠向著謝府行進。京城的主街上早已擠滿了看熱鬨的百姓，歡呼聲、議論聲不絕於耳。

最引人矚目的，莫過於那綿延不絕、幾乎望不到頭的嫁妝隊伍。沈家為兩位嫡女備下了豐厚的嫁妝，箱籠上繫著紅綢，本就已是十裡紅妝的盛況。

更因皇太後親臨添妝，那內造之物、珍貴古玩、綾羅綢緞又額外增添了數十抬，且規製更高，在陽光下閃爍著耀目的光彩。隊伍前列的嫁妝已抵達謝府門前，後列卻還未出沈府的大門，真真是“鋪陳十裡，喧闐滿路”，引得沿途百姓驚歎不已。

“沈家雙姝同時出嫁！真是好大的排場！”

“瞧瞧這嫁妝！”

“何止是嫁妝，你看到宮裡的儀仗冇？還有皇太後的添妝！天大的體麵！”

“嫁的這謝家兄弟，一門雙傑，真是天作之合！”

“謝二公子更為了這場婚事，特意佈置了滿城的桃花，你瞧這街道兩旁——”

我聞言微微掀開轎簾一角，果然看見沿途的街道兩旁，不知何時竟植滿了盛放的桃花。春風拂過，花瓣如雨紛飛，落在喜轎上，落在行人肩頭，將這京城裝點得如同仙境。

謝長卿你真是……

我心口湧起難言的暖意。

謝府門前更是熱鬨非凡。轎落，謝長卿輕輕踢了轎門，喜娘扶我出轎。跨過火盆，邁過馬鞍，每一步都寓意著祝福。

禮堂之內，賓客滿堂，喜氣洋洋。我能感覺到無數目光落在我和嫡姐身上。司儀正要高唱“一拜天地”時，禮堂門口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賓客們下意識地讓開一條路。

一道身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出現在禮堂門口，正是太子蕭景琰。

滿堂賓客頓時噤聲，麵麵相覷，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而緊繃。

我的心猛地一沉，幾乎在同一時刻，站在我身側的謝長卿，溫熱的手掌悄然覆上我握著紅綢的手，那力道沉穩而堅定，帶著無聲的安撫與支撐。

他身姿挺拔如鬆麵向前方。

我迅速穩住了心神。這裡是謝府，今日是我與謝長卿大婚，滿朝文武、宗親勳貴皆在。他儲君之尊，絕不會、也不能在此刻做出任何有**份、貽笑大方的出格之事。我賭他的驕傲與理智。

果然，他的腳步在門口停頓了一瞬，似乎深吸了一口氣，麵上的些許波動迅速平息，恢複了慣常的平靜，隻是那目光隔著人群與紅蓋頭，依舊沉沉地落在我這個方向。他冇有再向前，也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彷彿真的隻是一名遲來觀禮的貴客。

司儀也是見慣風浪的，短暫的停頓後，像是冇察覺這微妙插曲，再次提氣，用比之前更加洪亮喜慶的聲音高唱：

“一拜天地——！”

我和謝長卿轉身，朝著門外天地深深一拜。我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始終如影隨形。

“二拜高堂——！”

謝父端坐堂上。謝夫人早逝，但謝將軍今日特意請了謝夫人的牌位放在身側，以示尊重。我們朝著謝父和那方牌位鄭重下拜。

“夫妻對拜——！”

我轉身，與謝長卿相對。隔著蓋頭，我能感覺到他的目光正專注地落在我身上，彷彿周遭的一切，包括那道太子的視線，都已不存在。我們同時躬身，頭幾乎碰在一起。

“禮成——送入洞房！”

歡呼聲、鼓掌聲如潮水般湧來。

我被喜娘和丫鬟們簇擁著送往新房，轉身離去的那一刹那，看到蕭景琰依然站在原地，身影在滿堂喧鬨的紅海中，顯得有幾分孤寂。隨即，他的身影便被湧上來向謝家道賀的人群淹冇了。

新房佈置得喜慶而雅緻，滿目都是紅色，窗上貼著精緻的剪紙，桌上擺著成對的喜燭、合巹酒，還有各色寓意吉祥的乾果。

我坐在床沿，靜靜等待。

前院的宴飲聲隱約傳來。夾雜著敬酒、談笑、恭賀。

房門被輕輕推開，進來的是抱荷，她身後還跟著一個謝府的丫頭，兩人手裡都端著托盤。

“小姐，姑爺特意吩咐小廚房給您準備的，說怕您餓著。”

抱荷笑嘻嘻地說著，將托盤裡的東西一一擺放在桌上。

我抬眼看去，竟都是我喜歡的點心和小菜。

抱荷一邊擺，一邊忍不住感歎：“姑爺可真細心。”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被推開，又輕輕合上。

熟悉的腳步聲靠近，帶著淡淡的酒氣，他停在我麵前，我能感覺到他的目光，正透過那層薄薄的蓋頭，落在我身上。

“姑爺，該挑蓋頭了，稱心如意。”喜娘含著笑意的聲音在一旁提醒。

“嗯。”他應了一聲，聲音比平日低沉些。

接著，一杆繫著紅綢的烏木喜秤，緩緩探入蓋頭下方，然後，那抹紅色被穩穩挑起滑落到我身後的床榻上。滿室燭光毫無阻礙地照在我臉上，讓我下意識地微微眯了一下眼，隨即抬眸。

對上了謝長卿的眼睛。

平日裡總是束得一絲不苟的發，因飲了酒又經曆喧鬨，此刻額前垂落幾縷墨色，柔和了眉宇間慣有的冷峻輪廓。大紅的喜服襯得他麵如冠玉。

他就這樣怔怔地看著我，彷彿忘記了周遭的一切。

“怎麼了？”我被他看得臉頰發燙，輕聲問道，聲音裡帶了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羞赧。

他彷彿這纔回過神，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帶著毫不掩飾的驚豔與笑意：“真美。”

頓了頓，又補充道“比我想象中，還要美上千百倍。”

喜娘在一旁抿嘴輕笑，她端上一個鋪著紅綢的托盤，上麵放著兩個用紅繩係在一起的酒杯，正是合巹酒。

“請新郎新娘共飲合巹酒，從此夫妻一體，同甘共苦，永結同心。”

謝長卿先取過一杯，遞到我手中。

我們相對而立，手臂緩緩交錯。

“年年，”他低聲喚我，目光鎖著我的眼睛，“此生不負。”

我心頭悸動，望著他輕聲迴應：“與君同心。”

撒帳、說吉祥話……一套禮儀行完，喜娘和丫鬟們抿著嘴，帶著滿滿的笑意退了出去，細心地為我們掩上了房門。

新房內徹底安靜下來，隻剩下我們二人。紅燭高燒，將整個房間映得溫暖而朦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