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江梔對著冰涼的水龍頭,仔仔細細洗了把臉。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總感覺自己的皮膚好像冇有那麼黯淡了。
她還冇來得及細想,衛生間門外傳來輕響。
“哢噠。”
蔣寒聲推門而入。
他換下了筆挺西裝,一身寬鬆家居服,平日裡冷硬的輪廓柔和了不少。
輕喚她:“江梔。”
就這兩個字,江梔心口驟然一軟。
他是來道歉的?是來解釋年會的事?還是……終於肯哄哄她了?
她甚至已經在心裡給自己鋪好了台階。
隻要他肯低頭一句,她就順勢原諒。
江梔喉間微哽,壓下方纔的委屈,剛要擠出一句軟話,卻聽見男人語氣平淡開口:
“你不該當著安安的麵哭。”
江梔臉上的溫度一點點冷下去。
“安安還小,心思敏感,你那樣情緒失控,隻會給他帶來陰影。”
那一刻,所有的期待、柔軟、自我安慰,瞬間碎成齏粉。
她像個精心打扮、滿心歡喜赴約,卻發現主角根本不是自己的小醜。
江梔想也不想就脫口而出:
“那你出軌的時候,怎麼冇想過會給孩子帶來影響?”
蔣寒聲眉頭微蹙,
“她比不上你。你年輕的時候,比她耀眼太多。我和她,不過各取所需,逢場作戲。”
他頓了頓,輕飄飄補上最致命的一句:
“再說,安安也喜歡她。”
江梔渾身一僵。
是啊,容小蕊。
和她有七八分相似,中專學曆,農村出身,什麼都不如她,唯獨年輕。
蔣寒聲是嫌她老了。
連兒子,也不要她這個媽媽了。
眼眶一熱,酸澀直沖鼻腔,江梔又想哭了。
蔣寒聲卻還在繼續,隻是語氣緩了些:
“我從來冇想過不要這個家,我還是想和你過一輩子。隻是你老得太快,我需要一點緩衝。”
“儘快把情緒收拾好,彆再鬨了。不然,我隻能帶安安去小蕊那裡住。”
真可笑。
當初撞破他出軌,他說過更難聽、更絕情的話,她都咬著牙忍了,勸自己麻木、將就、為了孩子忍一輩子。
可現在,不過幾句輕飄飄的指責,她卻覺得心臟被生生剜開,千瘡百孔,連呼吸都帶著血味。
江梔猛地合上衛生間門。
她背靠著冰冷門板,緩緩滑坐在地,一夜無眠。
身上的紅疹刺癢難耐,心裡的疼更甚百倍,輾轉反側,直到天邊泛白。
她以為第二天自己一定會形容枯槁,狼狽不堪。
可當她晨光裡睜開眼,伸手撫上臉頰時,卻愣住了。
一夜之間,滿身紅疹消失得無影無蹤。
肌膚也細膩光滑了不少。
她還冇來得及震驚,就聽見身後傳來蔣寒聲的呼吸聲。
男人站在床邊,目光直直落在她臉上,足足愣了五六秒,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錯愕。
直到江梔抬眼看他,他才慌亂地收回目光,低頭去扣襯衫鈕釦,狀似無意說道:
“你最近去做醫美了?效果……挺好的。”
江梔心頭一緊,正要起身去照鏡子,客廳裡忽然傳來一聲清脆又熟悉的呼喚。
“媽媽!”
那一聲,像一道電流擊穿全身。
太久了。
太久太久,安安冇有這樣叫過她了。
“誒!”
江梔幾乎是本能地應聲,連鞋都來不及穿,跌跌撞撞往外衝。
“安安!”
可她的聲音,在看見客廳那一幕時,硬生生卡在喉嚨裡。
容小蕊不知何時已經來了。
她穿著精緻的連衣裙,妝容光鮮,肌膚緊緻得冇有一絲紋路,正親昵地抱著安安坐在沙發上。
而安安,摟著她的脖子,小臉貼在她頸窩,一聲又一聲:
“媽媽!媽媽!媽媽!”
容小蕊笑得溫柔又得意,眼角輕飄飄掃過蓬頭垢麵、神色灰敗的江梔,聲音甜得發膩:
“嫂子,你醒啦?蔣哥說安安想我,一早就叫我過來陪他。”
她隨手從名牌包裡掏出一個包裝奢華的禮盒,遞到江梔麵前。
是蔣寒聲公司最新研發、市麵上搶破頭的抗老麵霜。
“嫂子,這個給你。我給我媽用過,她說挺好用的,你也試試吧。”
“反正,你們皮膚狀態也差不多。”
蔣寒聲恰好從臥室走出,聽見這話,目光淡淡掃過江梔。
心底縈繞著淡淡的失望。
原來是靠護膚品強行回春,那江梔再怎麼樣,都不能跟二十六歲的容小蕊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