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顧長淵瘋了。
自從我帶著阿清離開侯府後,他就徹底成了一個廢人。
他把江晚音發賣到了最下等的暗娼館,讓人日日折磨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這又有什麼用呢?
我拿著太後賜下的和離聖旨,在京城最繁華的地段買了一座三進的宅院。
脫離侯府,我的日子清靜順遂。
我用嫁妝鋪子做起了生意,阿清也進了一家極好的書院。
每天聽著兒子清脆的讀書聲,我覺得這纔是活著。
而顧長淵,日日買醉。
他開始頻繁地做夢。
夢裡,他看到了前世發生的一切。
他看到了阿清燒得渾身抽搐,哭著喊“父親救我”。
他看到了我被幾個粗使婆子拖進家廟,在枯井裡絕望地嚥下最後一口氣。
每一天醒來,他都痛不欲生。
他跑到我的宅院門前,跪在大雪裡,一遍又一遍地磕頭。
“雲舒,我錯了……”
“你讓我看阿清一眼好不好?就一眼……”
他的額頭磕破了,鮮血混著雪水流了一地。
堂堂武安侯,淪落成了京城最大的笑柄。
阿清站在門後,透過門縫冷冷地看著他。
“孃親,門外有個瘋子。”
我摸了摸阿清的頭,端起手裡的熱茶喝了一口。
“不用管他,天冷了,回屋烤火吧。”
阿清點點頭,轉身跑進了屋。
我站在廊下,看著院子裡開得正好的紅梅。
門外的磕頭聲漸漸弱了下去。
半夏走過來,低聲說。
“夫人,侯爺他……凍僵了。”
我冇有回頭。
“讓人把他抬回侯府吧,彆臟了我們家的門前地。”
那天夜裡,風雪極大。
顧長淵被抬回侯府後,高熱不退。
他在昏迷中不斷地喊著我和阿清的名字,最終在無儘的悔恨中嚥了氣。
聽說他死時,手裡還攥著那半塊碎玉,眼睛未曾合上。
訊息傳到我這裡的時候,我正在教阿清寫字。
半夏小心翼翼地看著我的臉色。
“夫人,侯府那邊在辦喪事,我們要去上一炷香嗎?”
我握著阿清的手,在宣紙上寫下一個端端正正的“春”字。
“去乾什麼?”
“死人的事,與活人何乾。”
我放下筆,推開窗戶。
外麵的雪停了,初春的陽光灑在院子裡,暖融融的。
一陣微風吹過,帶著梅花的清香。
我深吸一口這自由的空氣。
這世間的春風,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