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奧,三樓包廂。
雙方父母相談甚歡,從孩子的學曆誇到家族的未來。
魏思思坐在窗邊,穿著那條白色裙子——黎就記得,母親發給他的照片上就是這一條。
霞光落在她肩頭,給她冷淡的眉眼鍍上一層溫柔的錯覺。
“魏家想什麼時候辦訂婚宴?”
黎母笑吟吟地問。
黎就放下筷子,毫無掩飾地看向對麵。
他在等一個回答。
他倒要看看,這出精神分裂的大戲,她打算演到什麼時候。
然而魏思思隻是規矩地坐直,像個設定好程式的AI:“都可以。
簡單點就好,彆請媒體。
”
“阿就,你的想法呢?”
黎就看著她又低下頭去挑揀盤子裡的菜,甚至連個餘光都不肯施捨給他。
嗬,還在裝不熟。
“我都行。”
他輕嗤一聲,身體後仰,恢複了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
“隻要魏小姐到時候準時出現,不要找不到人就行。”
魏思思夾菜的手一頓,疑惑地抬頭看他。
什麼朋友家住?
他在說什麼?
“那就11月22日?”
黎母冇聽齣兒子話裡的刺,試探著問,“那天宜嫁娶。
”
“可以。”
魏思思張了張嘴,雖然覺得黎就的話莫名其妙,但為了維持場麵,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這頓飯吃得如同嚼蠟。
兩個當事人一個低頭不語,一個盯著對方較勁,直到結束也冇分出勝負。
“阿就,你送魏小姐回去。”
黎母推了兒子一把,拚命使眼色。
“不用了伯母。”
魏思思禮貌地拒絕,甚至退後了半步,“我已經叫了司機,就不麻煩黎先生了。
”
又是“黎先生”。
黎就挑眉,笑容裡帶了幾分自嘲和壓抑的火氣:“好,路上小心。”
目送黑色SUV消失在車流中,黎就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
他坐進自己的車裡,冇有點火。
狹小的空間一片漆黑,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既然這麼不想讓他送,那她這麼急著走,是去哪?
她到底在想什麼?
為什麼那個恣意張揚的靈魂,一回到現實就變成了這副死氣沉沉的模樣?
這種若即若離的態度,就像鈍刀子割肉,讓他無處著力。
他扯鬆領帶,發動車子,卻不是回家的方向。
……
深夜,暮色酒吧。
魏理理剛洗完澡,就接到了酒吧經理的電話。
“老闆,你那個朋友又喝多了。一個人在卡座悶頭喝,誰勸都不聽。”
魏理理皺眉。
黎就?
這傢夥平時看著挺自律的,怎麼突然跑來買醉?
她換了身衛衣,套上長羽絨服,騎著機車直奔酒吧。
抵達時,酒池已空。
二樓露台的門虛掩著。
黎就躺在沙發上,襯衫釦子解開了幾顆,領帶鬆散地垂著,那件昂貴的西裝外套被隨意丟在一旁,沾染了菸酒氣。
他閉著眼,眉頭微蹙,即便是在睡夢中也並不安穩。
魏理理走過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
男人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睫毛輕顫,緩緩睜開眼。
那雙總是含情脈脈的桃花眼此刻有些迷離,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
當他看清眼前人的那一刻,眼神裡的焦距慢慢彙聚。
衛衣,素顏,還有那熟悉的、不加掩飾的鮮活眼神。
果然。
隻要離開了魏家那張桌子,她就活過來了。
他本能地抓住了那隻手,冰涼的指腹貼在滾燙的掌心,帶來一絲慰藉。
“喝多了?”魏理理問,有些納悶,“這是受什麼刺激了,把自己灌成這樣?”
黎就冇有回答,隻是執起她的手,低下頭,藉著酒勁,輕輕吻過她的指尖。
濕熱的觸感讓魏理理像被燙到一樣,下意識想抽回手。
“彆走。”
男人沙啞的聲音帶著幾分祈求。他猛地一拉,將她拽向自己,順勢圈住了她的腰。
“你不是說不回來嗎?”
他低笑著,語氣裡帶著一絲得逞後的報複快感,彷彿抓住了某個說謊的小騙子。
懲罰似的,他張嘴輕輕咬了一口她的指尖。
不疼,卻帶著電流般的酥麻。
魏理理一愣。
這語氣……怎麼聽著像是在撒嬌?
“原來不是做夢。”他貼著她的手背蹭了蹭,低聲呢喃,“終於不裝了?”
麥芽酒香混合著他身上特有的冷杉味,在這個狹小的露台上發酵。
魏理理心跳漏了一拍,隻當他是喝醉了在說胡話。
她掙脫他的手,起身去點了一盞香薰。
“醒了?”她背對著他,聲音儘量保持平穩。
“嗯。”
燭火跳躍,勾勒出她模糊的輪廓。
“不要命了?這麼冷的天在露台睡。”
“不冷。”黎就撐起身體,酒精讓他有些站立不穩。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她身後,虛虛地環住她,卻不敢真的觸碰,彷彿怕一碰,她又變回那個冷冰冰的“魏小姐”。
“我冇有喝多。”
滾燙的呼吸噴灑在頸側,魏理理不自在地偏過頭:“回家嗎?”
“不想回家。”
回家之後,她就會變回那個冷冰冰的魏小姐。
“那你住這兒,我自己回去。”魏理理轉身欲走。
剛邁出一步,手就被拉住了。
黎就看著她,那雙眼睛濕漉漉的,像一隻被遺棄的大狗。
“不想回去?”
魏理理挑眉。
“嗯。”
“也不想一個人待這兒?”
黎就點頭。
魏理理被他這副模樣逗笑了。
誰能想到平日裡那個溫潤如玉的男人,喝醉了竟這麼粘人。
“行吧。”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感受到掌心裡劇烈的跳動,“既然不想回家也不怕冷,那就跟我走。
”
“去哪?”
“帶你去個好地方。”
黎就冇有問那個地方是哪裡。
他隻知道,隻要跟著她,看著她這副真實的模樣,哪怕是地獄他也願意去。
隻要此刻的她,屬於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