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途集團總部,頂層會議室。
窗外暴雨如注,天色被洗得灰白一片。
魏思思坐在首位,麵對一眾神色各異的董事,聲音冷清:“……
目前的智駕係統確實存在安全隱患。
雖然事故原因是極端天氣和作不當,但我個人傾向於暫停交付,等待新程式研發。
”
“暫停交付?”
副董郭巍嗤笑一聲,咄咄逼人,“小魏總,為了這點概率性的問她,你就要讓生產線停下來?
供應鏈的違約金每天可是以千萬計的,這錢你掏嗎?
”
“那如果再出人命呢?”
魏思思寸步不讓,“思途剛上市,根本經不起草菅人命的指控,我要是敢把這種半成品推向市場,明天股價就能跌停板。
”
“那也比現在就餓死強!”
郭巍還要拍桌子。
林曉柏打圓場:“我看不如先交付,等新係統出來再升級……”
“行了。”
一直沉默的魏其昌突然開口。
他掃視全場,最後目光落在女兒身上:“魏總顧慮得對。
做生意要有底線,我們不能為了趕工期砸招牌。
通知工廠,全線停產整頓一週。
”
“老魏!”
郭巍臉色鐵青,張了張嘴,最終冇敢反駁。
“就這麼定了,散會吧。”
人走空了,魏思思纔像是卸了勁,肩膀塌下來:“爸,謝謝您支援我。
”
魏其昌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麵模糊的城市輪廓,背影透著一股令人捉摸不透的深沉:“我隻給你爭取了一週。
一週後要是拿不出新係統的替代方案,董事會那邊我也保不住你了。
”
“技術部已經在加班了,隻要給我時間……”
“冇有時間了。”
魏其昌打斷她,轉過身,臉上掛著那副慣常的、慈愛卻精明的笑,“我聽說黎家那小子研發出了個什麼半人馬係統,完成度很高。
”
魏思思一怔:“黎就?
可是聽說幾大車企都在盯著,我們憑什麼……”
“憑正常商業手段當然拿不到。”
魏其昌走到她麵前,語氣溫和,“但如果是兩家變成一家呢?
”
魏思思猛地抬頭,對上父親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心底那點感激瞬間涼透了。
“黎家想進軍造車業,我們要技術。
聯姻,是最快的捷徑。
”
……
雨勢收歇,空氣裡全是那種濕冷粘膩的泥土腥氣。
魏理理把車停好,踩著高跟鞋一路小跑回家。
推開門,屋裡黑漆漆的一片死寂。
“醬醬?”
平時早就撲上來蹭褲腿的黑白糰子不見蹤影。
魏理理心頭咯噔一下,包都冇顧上扔,直接衝向陽台。
紗窗被抓破了個大洞,雨水潲進來,把狗窩淋得濕透。
這可是高層。
魏理理腦子“嗡”地一聲炸了,手抖著去摸手機,還冇劃開螢幕,門鈴突兀地響了兩聲。
“汪嗚——”
一聲委屈的低鳴。
魏理理猛地拉開門。
聲控燈昏黃的光暈下,黎就一身黑色家居服站在那兒,懷裡抱著一隻渾身濕透、還在往下滴水的邊牧。
他頭髮半乾,劉海軟趴趴地垂下來遮住眉眼。
“醬醬!”魏理理一把接住那個沉甸甸的濕糰子,直到摸到狗子溫熱的肚子,懸著的心才落回胸腔,“嚇死我了,你跑哪去了?”
“它順著連廊陽台爬到我家去了。”
黎就抬手抹了一把被狗毛蹭濕的下巴,聲音裡帶著點無奈的笑意,“我正煮著湯,一回頭看見窗台上蹲著個黑影,差點以為進賊了。”
魏理理這才顧得上看人,驚訝地挑眉:“是你?你也住這裡?”
“嗯,對麵。”黎就指了指身後半掩的大門,那裡麵透出暖黃的光。
醬醬一見魏理理鬆手,立刻冇良心地扭頭又往黎就腿邊蹭,一抖毛,甩了兩人一身水。
“看來是我家比較香。”黎就低頭看著賴在腳邊的狗,攤手道,“我剛給它擦了一半,它聞著味兒就不肯走了。”
魏理理有些窘迫,攏了攏頭髮:“不好意思啊,給你添麻煩了。它平時不這樣的……”
“冇事,正好我也還冇吃。”黎就極其自然地接話,“做了兩菜一湯,分量有點多。不介意的話,帶上它一起來?”
黎就的房子裝修得極冷,滿眼的高級灰和黑胡桃木,唯獨開放式廚房那塊兒熱氣騰騰。
島台旁已經放好了狗盤,裡麵竟然拌著新鮮的三文魚和蛋黃。
醬醬頭都不抬,吃得尾巴都要搖斷了。
“這夥食,難怪不肯回家。”魏理理看著自家狗那副冇出息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以後常來就是。”
黎就洗了手,重新繫上圍裙。
黑色針織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線條流暢有力,隨著切菜的動作,那雙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卻又極穩。
魏理理坐在高腳凳上托腮看著。
男人低垂著眼睫,正給沙拉淋油醋汁,廚房頂燈的光打在他鼻梁上,在他側臉投下一小片陰影。
湯鍋咕嘟嘟冒著熱氣,把他耳廓蒸得有點紅。
很奇妙,這人明明長了一張清冷禁慾的臉,做起飯來卻透著股說不出的、乖順的人夫感。
“不知道你口味,就做得清淡了些。”黎就端著砂鍋轉過身,正好撞上魏理理直勾勾的視線。
他動作頓了一秒,耳後的紅暈似乎蔓延了一點,不太自然地錯開眼:“嚐嚐?”
這頓飯魏理理吃得有點心不在焉。
因為對麵那人總在偷看她。
每次她一抬頭,黎就就會立刻垂下眼喝湯,像個上課偷看被抓包的高中生。
魏理理心底發笑,覺得這男人純情得有些可愛。
飯後,雨徹底停了。
“謝謝招待,手藝真不錯。”魏理理抱起吃飽喝足正在打盹的醬醬。
黎就一直把她送到家門口,手插在兜裡,摩挲了幾下手機邊緣:“我們加個聯絡方式?以後醬醬要是再翻窗,我也好聯絡你。”
“好啊。”魏理理大方地調出二維碼。
“對了,”黎就收起手機,看著她的眼睛,語氣比剛纔鄭重了幾分,“還冇正式自我介紹。我叫黎就。”
“魏理理。”
她聲音清脆,在寂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
“……
魏?
”
“怎麼,這姓不少見吧?”
魏理理抱著狗轉身,背對著他揮了揮手,“晚安,鄰居。
”
直到對麵的門關上,黎就還站在原地冇動。
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他拿出來,螢幕上閃爍著“父親”兩個字。
“喂,爸。”
“兒子,思途集團的魏其昌剛聯絡我,話裡話外是想談聯姻。
我知道你不喜歡這一套,正準備回絕……”
黎就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腦海裡閃過剛纔那個瀟灑離去的背影。
“爸。”
黎就打斷了電話那頭的絮叨,低聲道:
“如果是魏家,我願意聯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