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冷雨連下了幾日,寒意浸透了整座城市。
寫字樓頂層,黎就立在落地窗前,修長的手指扣著馬克杯,升騰的熱氣稍稍模糊了銀邊鏡片。
窗外灰撲撲的高樓在雨霧中扭曲,對麵大廈巨幅LED屏上,循環播放的思途新款汽車廣告已經熄滅,隻留下一片黑色。
“咚咚。”
兩聲短促的叩門聲。
特助盧紹推門而入,將檔案夾往桌上一扔:“黎總,雙路徑機製預測模塊測試今天就結束了,閉環評估是A,因果混淆噪點也都已經全部清除了。”
黎就轉過身,眸光冷淡:“封存數據,下週一推進A\/B測試。”
見盧紹還杵在原地,他微抬眼皮:“還有事?”
“我的小黎總,今天是週五!”
盧紹雙手撐在桌沿,“項目熬了兩個月,大家都要憋瘋了。我訂了暮色的卡座,全組團建,就差你了。”
黎就眉心微蹙,下意識拒絕:“你們去,記我賬上。”
“少來這套。全組就你一個人想修仙躲清靜,剩下的可都是盼著今晚能還俗見見世麵的活人。你要是不露麵,這慶功宴就得變成換個地方開組會了,走吧走吧,彆破壞氣氛。”
盧紹不由分說,把大衣直接塞進他懷裡。
……
暮色內,霓虹如沸騰的岩漿亂竄。
黎就最終還是被架來了。
剛一進門,震耳欲聾的聲浪裹挾著熱氣轟來。
黎就皺眉按了按耳朵,本能地想要退出去。
這種失控嘈雜的環境,是他最厭惡的。
盧紹卻熟門熟路地將他按在二樓卡座,招呼著組員點酒。
黎就隻點了一杯冰水,解開袖釦,將袖口挽至手肘,坐在角落陰影裡。
突然,喧囂一滯。
全場燈光驟暗,隻留一束追光燈直打舞台中央。
貝斯低音轟鳴,一聲悶響敲在人心口。
魏理理揹著深紅貝斯側身而立,黑色工裝背心勾勒出緊緻腰線,下身是寬鬆迷彩褲,酷颯得要命。
她轉身,捲髮隨著節奏甩動,指尖撥動琴絃,低沉旋律瞬間抓住所有人呼吸。
台下的歡呼聲此起彼伏。
黎就下意識抬眼。
視線穿過光霧,猝不及防撞入那雙上揚的眼眸。
她笑得張揚野性,像開在暗夜廢墟裡的野玫瑰,帶著一股不管不顧的生命力。
鬼使神差地,黎就鬆了鬆領帶,起身走到二樓欄杆邊緣,居高臨下地看著舞台。
兩曲唱罷,場子徹底熱了。
魏理理擦了擦頸側的汗,視線劃過二樓時,忽然定格。
在群魔亂舞的酒吧裡,那個角落裡的男人太特彆了。
一絲不苟的白襯衫黑西褲,甚至還要命地戴著銀邊眼鏡。
身姿挺拔,眼神清明如潭,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禁慾氣息。
像個誤入盤絲洞的唐僧。
魏理理玩心大起。
她抱著貝斯仰起頭,那雙勾人的狐狸眼直勾勾盯著二樓,唇角一勾:“朋友們,今天有個特例。最後一首歌,送給全場最帥的男人。”
追光燈瞬間將黎就籠罩,起鬨聲瞬間炸開。
魏理理隔空點了點他,語氣像**:“樓上那位戴眼鏡的帥哥,賞個臉,想聽什麼?我唱給你聽。”
全場目光聚焦。
黎就喉結滾了滾。
哪怕隔著距離,也能感覺到她身上撲麵而來的熱烈。
那雙眼在燈光下亮得驚人,像漩渦引誘著他。
大腦此刻罕見地宕機,他對流行樂一竅不通,且被圍觀讓他生理性不適。
出於禮貌,也是出於不知所措的誠實,他對著樓下的魏理理,聲音清冷地吐出兩個字:
“抱歉。”
他想說“抱歉,我不懂歌”。
但這乾巴巴的兩個字,配合那張冷淡禁慾的臉,無疑是一記高傲的拒絕。
魏理理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睜圓,冇想到她混了這麼久,第一次遇到把天聊死的男人。
空氣凝固一秒。
黎就後知後覺意識到歧義,還冇來得及解釋,魏理理已經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
她聳聳肩,笑著自我調侃:“看來我魅力還要修煉啊,帥哥大概覺得我曲庫太淺,不想為難我。”
一句話四兩撥千斤。
台下鬨堂大笑,有人喊著點歌救場。
魏理理比了個“OK”,貝斯聲再次狂野炸響。
她轉身背對二樓,再冇看過一眼。
隻有黎就站在原地,指尖在欄杆上蜷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