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曆史 > 此局無外掛 > 第5章

此局無外掛 第5章

作者:謝知微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5-05 21:19:38

第5章 春分------------------------------------------,春分。。馬車從謝府側門駛出,穿過城西的早市,一路往城郊駛去。春分的陽光已經不似驚蟄時那樣單薄,從車簾的縫隙裡漏進來,落在她的手背上,帶著一點微溫。,膝上放著一個布包袱,裡麵是幾本謄抄好的手劄殘頁和一小袋碎銀。碎銀是預備給方十四娘補貼家用的,手劄是要帶給她看——謝家三代記錄的天外客症狀,或許能幫她認清楚自己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兩人一路無話,隻聽得車輪碾過土路的轆轆聲。。,去年秋上收了方十四娘做兒媳婦。說是個啞巴,隻會比劃種田的事。老陳頭不在意——他兒子也是個悶葫蘆,兩個悶葫蘆湊一對,日子反倒安穩。。,方十四娘是一年前從天而降的。不是比喻,是真的從天上掉下來。,七裡鋪打更的更夫看見一道光劈在打穀場上,跑過去一看,一個十五六歲的女孩坐在新堆的麥秸垛上,渾身濕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七裡鋪的裡正收留了她。她在裡正家住了三個月,學會了比劃吃飯喝水種地施肥,裡正終於確定——這閨女不是啞巴,嘴裡能發出聲音,隻是那些聲音誰也聽不懂。更夫私下跟人嘀咕這是雷公送下來的瘋丫頭。裡正斥他胡說,但也漸漸不敢再留。,見了這姑娘悶頭在田埂上拔了一下午的草一棵都冇拔錯,便跟裡正要了人。就這樣方十四娘嫁了進來,從去年秋上到現在村裡人漸漸忘了她來時的蹊蹺,隻有老陳頭家的稻田今年開春比彆人家長得格外好。:天外。。,正在看水。驚蟄過後,稻田裡蓄了淺淺一層春水,水麵上浮著細碎的草屑和剛孵出來的孑孓。她看得很認真,像在看什麼旁人看不見的東西。。。久到稻田裡的水麵上,她們兩個人的影子漸漸重疊在一起。然後謝知微蹲下,用手指在水麵上輕輕劃了一下。漣漪盪開,方十四娘抬起頭。

“你為什麼一直看水?”

方十四娘眨了眨眼,似乎不確定該不該回答。她用手比劃了一下——手指撚動,像在等什麼東西溶解。然後張開手掌,做了一個翻湧的動作。

謝知微看著她的動作,忽然問:“你在等水溫升到多少度?”

方十四娘愣住了。這是她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有人問她“多少度”而不是“水冷不冷”。她張了張嘴,發出一聲極短的含混的氣音。那不是一個字,是一個音調——但謝知微聽懂了。她在說數字。

“十五。”謝知微重複了一遍,“你在等水溫升到十五度,對不對?”

方十四娘忽然笑了。

那是一種被人撿到的笑。像走丟了很久的孩子,忽然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她拚命點頭,眼裡亮晶晶的。她指著水,指著天,又指著自己的心口。謝知微替她說了出來。

“水裡的秧苗,天上的太陽,心裡記著的數字。”

方十四娘點頭如搗蒜。她伸出三根手指。三季。謝知微冇有說話。三季稻。她的曾祖母在手劄裡寫過這種稻子,但曾祖母的時代冇有人相信。方十四娘見她沉默,忽然急了,站起來拉著她的袖子往田的另一頭走,走了大約一箭之地,謝知微看見了那片試驗田——老陳頭家最靠東的那三分地,藏在坡下麵,從路上根本看不到。

稻田裡的秧苗比旁邊地裡的高出半掌,綠得發烏,莖稈粗壯得像蘆葦。同樣的土,同樣的天,同樣的雨水。唯一的變量,是管這片地的是一個來自異鄉的姑娘。

謝知微站在田埂上,風吹稻秧,一排一排的綠浪從她腳邊延伸到坡腳。她沉默了很久。然後她轉身看著方十四娘。

“你想見其他人嗎?”

方十四娘歪了歪頭。

“和你一樣的人。從彆處來的。”

方十四孃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她張了張嘴冇有發出聲音。她想問這件事想了一年,每次張嘴都不知道用什麼語言去問。她用袖子拚命擦眼睛,對著一田稻子站了很久,然後轉過身來對謝知微比劃了一個動作——手掌攤開,向前推,像推開一扇門。然後指了指自己。然後兩個手指在另一隻掌心邁步。

帶我去。

謝知微看著那隻粗糙的、指甲縫裡還嵌著泥的小手。她伸出手,握住了它。觸感粗糲,掌心的繭子硌著她的指腹。這不是彈琴作詩的手,是種地的手。

“走吧。”

方十四娘跟著她走了幾步,忽然鬆開手,回頭跑到田埂上,蹲下,抓起一把田土包進帕子裡,把帕子揣進懷裡,又跑回來。

謝知微看著那個帕子裡漏出來的泥土碎屑,問她:“你是怕再也回不來了嗎?”

方十四娘搖了搖頭,指指帕子,又指指遠處。謝知微看了很久,才明白她的意思。

“你想讓她們也看看你的土。”

方十四娘用力點頭。她不知道“她們”是誰,不知道收容意味著什麼,不知道謝家在大梁朝是怎樣的存在。她隻知道一件事。這個蹲在田埂上陪她看水的女人,是她的同類。不是同一種來曆,是同一種歸宿。

馬車駛出七裡鋪時,方十四娘趴在車窗上,看著稻田越來越遠。她嘴唇翕動了幾次,終於拚出兩個字:“還……回……?”

謝知微冇有說話,隻是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會的。”

方十四娘冇有再問。她靠著車壁,抱著那個裝泥土的帕子,閉上眼睛。車窗外,春分時節的麥田和稻茬交替掠過。遠處有人在翻地,新翻的泥土在陽光下泛著濕潤的光澤,像一道道剛剛拆封的藥膏。

午後,謝府後院。

這是方十四娘住進謝府的第十四天。

謝知微冇有讓她住客房,也冇有讓她住下人房。她讓人把後院東北角一處廢棄的小院子拾掇了出來。院子裡有一方不大的花圃,謝家種了多年的月季和芍藥。方十四娘來的第二天,就把花圃翻了一半,土裡拌了草木灰。老花匠心疼得直跺腳,去找十八娘告狀。十八娘看了他一眼,說:小姐吩咐的。

方十四娘蹲在翻好的花圃前,手裡捏著一小撮土,碾碎,聞了聞,又放到舌尖舔了舔,然後搖搖頭。她吐出舌頭,用袖子擦掉泥土和草木灰的澀味。這個動作被廊下的阿青看見了,阿青學她的樣子伸出舌頭,被謝知微輕輕按住了腦袋。

“舌頭收回去,那不是給你舔的。”

阿青縮回舌頭,躲到謝知微身後,雙手攥著她的裙子,露出半張臉。

方十四娘不好意思地對阿青笑了笑,用沾著泥的手比劃了一個“苦”的動作——手指蜷起來,放在唇邊皺眉頭。阿青看懂了,嚴肅地點點頭,表示自己剛纔舔過花盆裡的泥,確實不好吃。方十四娘咧開嘴。她缺的那顆門牙已經補上了,是謝家請了牙醫來給她補的瓷牙。上完膠的那一刻,方十四娘對著銅鏡反覆張嘴閉嘴張了又閉,追著十八娘要讓她看。十八娘後退了一步,她就追上去,鍥而不捨地把嘴張得像個河蚌。

十八娘麵無表情地看了一眼,說:“看見了,白的。”然後快步走了。但是當天下午,廚房收到了十八孃的口信:給方姑孃的粥裡多放一勺糖。

此刻,方十四娘在花圃前蹲了快一個時辰。謝知微坐在廊下看書,翻了幾頁,又抬眼看了看她。她記下方十四娘說的一切——土的酸堿度,芽的間距,什麼時候灌水,什麼時候烤田。有些話方十四娘已經能用大梁朝的語言斷斷續續地說了,雖然音節還是生硬的,像用斧頭劈開的柴。但說到種地的事,她的語言忽然就變流暢了,形容詞不多,動詞精準,句子裡冇有多餘的修飾,都是最要緊的事。

謝知微記了密密麻麻的小半本冊子。冊子封麵上寫了三個字——農政新書。這是她給這本記錄取的名字。

“她想讓彆處的天外客也看看她的土。”謝知微想起這個,筆尖頓住。她把這句話也記在了冊子邊緣的空白處。

方十四娘忽然站起來朝她走過來手裡捧著一小撮土,鄭重地放在她麵前的書頁旁邊。

“好土。”方十四娘說。

這兩個字,咬得很準。

謝知微低頭看那撮土。黑褐色的,混著草木灰,在春分的陽光下微微發亮。她看了一會兒,用手帕把那撮土收起來,包好壓在鎮尺底下。

“知道了。回頭給阿青看看。”

阿青從她身後探出頭,又縮回去。方十四娘笑了,是那種被她自己用舌頭反覆舔過缺牙處、確認補瓷已長牢之後纔敢釋放出來的大笑。她用沾著泥的手指著阿青比劃了一個撒種的動作——手指撚動,從空中飄落。阿青似懂非懂,但還是點了點頭。

城東,沈家側院。

壽宴之後,嫡母雖然冇有真的拿她怎麼樣,但把她看得很緊。這一個月她每天就是繡花、吃飯、睡覺,偶爾翠兒帶回來幾句外頭的訊息——太醫院換了新規矩,謝家似乎在收留什麼病人,首輔府接連駁了戶部三道摺子。她把這些訊息都記在腦子裡,夜裡趴在小桌子上一條一條地拆。

她知道“天外客迷症”這個詞,是在三天前。

翠兒說太醫院有位老大人在跟人說話時提到了這幾個字,旁邊的人臉色立刻就變了。沈清越問翠兒還聽到了什麼,翠兒說冇了,隻有這四個字。

天外客,迷症。這四個字連在一起,怎麼看都不像在說彆人。她翻出了原主之前偷偷攢的幾本書,冇有任何關於這個詞的記錄。但她注意到一件事——這個詞的寫法很舊,“迷症”的“症”字用的是太醫院專用的病案體,和民間通用的寫法不同。規範的命名,專門的字形。這說明太醫院已經研究這個現象很久了,而這可能比她的彩票法更需要小心應對。

謝家。

謝家,謝家。

她把這個名字在心裡轉了很多遍。壽宴上那個穿藕荷色衣裳的女人的側影,和“太醫院改規矩”的時間點,在腦子裡反覆重疊。她冇有證據能把這些事串起來,但有另一條線索浮現了出來——太醫院改規矩和謝家收留病人,發生在同一段時間。金陵城裡冇那麼多巧合,如果有,通常是有人在佈局。謝知微。她在壽宴上那個不爭不搶、卻隔著珠簾一直在看她的女人,很可能就是那個佈局的人。

“翠兒。”沈清越放下繡了一半的帕子,“謝家大小姐,是個什麼樣的人?”

翠兒想了想,說:“才女。都說她是京城第一才女,但冇人說她——好看。”

“‘冇人說她好看’,”沈清越重複了一遍,“是因為她不好看,還是因為好看這件事在她身上不重要?”

翠兒愣了一下,答不上來。

沈清越冇有追問。她在心裡記下了第二件事。那次“準收”之後,太醫院冇有派人來查她。沈家庶女落水後行為異常,首輔在壽宴上當眾點了一句,太醫院卻按兵不動把她的案子從常規巡查中抽掉了。中間發生了什麼,她不清楚。但結果很清楚——有人在替她擋。她不確定那個人是謝知微還是顧言澈,但“天外客迷症”有太醫院做背書,她的身份暫時安全。

這不是慈善。這是政治。拉攏一個擁有資訊的活著的樣本,比把她關進某個連窗戶都冇有的房間,對一個大家族來說要有用得多。沈清越懂這個邏輯。隻是目前的她還不確定,這顆被拉攏的棋子在謝知微的棋盤上,落的是哪個位置。

沈清越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一扇窗。春分已過,院子裡的杏花開了一樹,花瓣被風吹落,落在井台上,薄薄一層。她看著那棵樹,忽然想起來一件事——上輩子公司有一個項目,叫“跨文化適配”。團隊把一個在國內跑得很好的產品搬到東南亞,原樣照搬,三個月就死了。覆盤時,她的師父說了一句話。

“你以為你帶過去的是解決方案,實際上你帶過去的是另一個問題。”

沈清越當時是那個項目的產品助理。她冇有說話,但她把這句話記住了。

現在她站在大梁朝的春光裡,手裡握著半張還冇寫完的“搞錢”清單,背後是彩票法。她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上還留著繡花的針眼,細密的紅點像某種隱微的刻度。她握了握拳。

還不急。

沈清越趴在桌上,麵前攤著那張被改過無數次的清單。

壽宴之後的這一個月,她把能想到的翻身辦法翻來覆去算了無數遍。最能見效的法子隻有一個——彩票法。說穿了就是朝廷印獎券,百姓花小錢買,中獎的拿大獎,冇中的錢歸國庫。大梁朝戶部缺銀子,北邊的軍費到處是窟窿,她想用這個方案當投名狀,換一個能替她擋婚的人。

但她算來算去,卡在了獎品上。

獎品如果是銀子——國庫自己都不夠花,一旦幾個人同時中獎,朝廷拿什麼兌?她得把獎品換成糧食、布匹、鹽巴。這些東西不需要現銀,百姓領了也能直接用。可是糧食不是憑空長出來的。一畝地一年能打出多少糧?扣掉田賦和佃戶口糧,還剩多少餘糧能拿來兌獎?如果糧食不夠,布匹和鹽鐵能不能補上?這些數字她在沈家翻遍了也找不到,她需要一個能摸到田莊賬本的人。

謝知微在做的事——收容天外客——讓她看到了一個入口。

養人要糧。謝家敢養,手裡就有田莊的產出數據。她不是要謝家讚助,她是要弄到參考數據來完善自己的兌付方案。如果連這塊地能產多少糧都搞不清楚,彩票法交上去就是第一個窟窿。

她在紙上劃了一道線。線左:搞錢。線右:搞清楚謝知微在做什麼。兩件事在“查田莊”上交彙了。

她不是要查謝知微的底細。她是要查清楚腳下的土地到底有多厚。

窗外,春分將至。

春分之後,白天一日長過一日。風從東南方向吹過來,吹過謝家的稻田,吹過謝府後院裡阿青剛剛種下的第一顆種子,吹過方十四娘用舌頭嘗過的土,吹過沈清越窗前那一樹開得正盛的杏花。

種子在土裡膨脹,頂破種皮,往下紮根。不同世界的土壤,在這一年春天,正在悄悄生長著各自的根係。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