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還陸跟著他們潛遊了一會兒,沉默了半響,還是沒忍住問:“就這麼慢吞吞地遊過去嗎?”
隻見深海之下,齊規打頭領先,齊曜撲騰地著跟在後麵,徐還陸跟在齊曜身邊看著齊曜撲騰的下潛姿勢。
齊規回頭看了他們一眼,挑眉一笑,玩味道:“著什麼急?這不得讓我們的齊少多運動一下減減肥。”
徐還陸多目光落到了齊曜的身上,須臾之後平靜地對齊規道:“你說的很有道理。”
齊曜:“……不是?針對我?”
齊規和徐還陸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針對的就是你。”
齊曜:“好好好,欺負老實人是吧!”
他們一路潛遊一路聊天地到了弱水之外。
徐還陸眼中劃過幾分思索,正想著怎麼開口。
結果齊規便先停下腳步,帶著他們往駐紮之地走去。
徐還陸跟在他們身後,微微挑眉,有些疑惑地道:“怎麼?”
齊規道:“弱水,沒有凈水丹怎麼進去?”
徐還陸覺得他這句話說的很微妙,便直接道:“齊曜不是說,山人自有妙計?”
齊規和齊曜對視一眼,齊規弔兒郎當地對徐還陸一笑:“這不是想看看我們神通廣大的小陸道友有沒有什麼妙計嗎?”
徐還陸嗬嗬一聲,果斷地道:“沒有。”
齊規摸了摸鼻子:“拒絕的這麼快做什麼?我就隨便問問。”
他若無其事地道:“行吧,好歹我比你大也算長輩,這點小問題還是我來解決吧。”
徐還陸麵色平靜,靜靜看著他,沒說話。
齊規也不在意,道:“天工府徐遼認識吧?就是你坑了一把道那個?你倆好歹同姓名,你下手還真不留情。”
徐還陸眸色波動了一下,有幾分驚訝的模樣,問道:“他怎麼了?”
齊規便看了他一眼,笑道:“我不是說了,他是盟友麼?”
他忽而伸手,點了一下橫隔弱水的海域分流。
一個古怪的機括在他手心張開,形成一個薄薄的半透明銀灰色的八骨架,傘狀的模樣在他們頭上來個,形成了一個圓罩,將三人都攏入其中。
“關鍵時候還是得靠外力。”齊規讚歎了聲,“不愧是出身天工府,這機關,當真是精巧絕倫。”
隨著他手裏的機關樞紐開始驅動。
圓球載著三個人飛快地衝進弱水,宛若流星破開水域,一騎絕塵!
徐還陸的眸色卻驟然一沉,看著這個能抵抗弱水的圓罩,眉頭緊蹙,覺得哪裏不對勁。
“徐遼若是有抵禦弱水的本事,那他不應該折戟於深壑之中!”徐還陸沉聲道,“除非……”
“除非這事他有意為之。”齊曜溫和的聲音響起徐還陸一頓,回過頭看向齊曜白胖可親的麵龐,忽而覺得對方比他想像的還要深不可測。
徐還陸又想起了齊規一直強調的那一句。
徐遼是他們的盟友。
徐還陸一時之間沉默了,有些不是滋味。
對於徐還陸池燚這類人而言,一個無傷大雅的比賽之中:盟友不是用來探路,當炮灰,最後過河拆橋直接捅刀的嗎?
怎麼還有為了他人犧牲自己老老實實幹實事的啊?
徐還陸不由地反思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太獨狼,是不是也應該真心誠意跟別人合作一下?
.
齊曜沒有解答徐還陸的疑惑。
徐還陸注意到,這個能抵禦弱水的圓罩在水中穿行的速度奇快無比的同時,也在飛速地消融瓦解。徐還陸根據它瓦解的速度預估它應當撐不了多久,僅僅能進入駐紮之地,其後的路程必當難以為繼。
但是看著齊曜和齊規胸有成竹的模樣,徐還陸選擇旁觀,沒有多言。隻要進入駐紮之地,那麼他的後手便可一試。
在圓罩如隕流一般直直地撞入駐紮之地之時,那支撐能量罩的八根骨架也一根接著一根的飛快地皸裂崩碎,不停地震顫搖擺,岌岌可危。
弱水此時也順著裂縫灌了進來!
一沾手,便是腐蝕性的痛楚。
齊規麵容嚴肅地道:“預估失敗了,看來徐遼弄的這玩意堅持不到青銅古城!徐還陸,你怕不怕!”
徐還陸看著濺射到手上激起一片淡紅的弱水,他發現弱水對人體的侵蝕是滲透性質的,不破壞肉體表層但是體內的靈力卻如遇見天敵一般飛快地沸騰瓦解,引起全身經脈一片密密麻麻的難以忍受的痛楚,灼燒一般的痛感彷彿站在火中,直待靈脈枯竭溺斃水中。
聽聞齊規略顯嚴肅緊張的問話,徐還陸忽略身上的痛楚,抬頭看了一眼齊規。
齊規和他對視。
結果他發現這小子的臉上居然是一派的平靜,稍顯鋒利的眉宇壓下來,竟然有一種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的鎮定氣度。
小小年紀,這般沉穩?
他倆不動聲色地對視。
能量罩保持著往前的沖勢飛快瓦解。
最後打破這個凝滯氛圍的還是齊曜,隻聽見他笑嗬嗬地道:“好了,別逗他玩了。”
齊規嚴肅的表情頓時被挑起眉毛破壞,他聳了聳肩,有幾分輕佻的意態,遺憾地道:“居然沒嚇到你小子?”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圓罩撞入駐紮之地,徹底瓦解!
但是緊隨而來的,是一座建立在駐紮之地屋棟之中的接收台,猛地伸出了數個機械臂,又形成了一個更大更堅固的能量罩!
三人在其中平穩落地。
裏麵徹底地隔絕了弱水,徐還陸的痛楚直接減弱,他活動了一下手腕,打量四周。
隻見周遭經過了徹底地改造,完美的跟環境融為一體,一個簡陋的操作檯佇立其中,不斷地閃爍光芒,光屏之上密密麻麻地顯示著青銅古城內的景象。
徐還陸見狀不禁有一些悚然:“這都是徐遼的手筆?在我炸了他戰艦之後,他消失的時間都在建這個東西嗎?”
“他需要一個合理隱形的契機,你直接瞌睡了遞枕頭,果然不愧是同一隊的。”齊規玩味地笑道,“來,讓你見見,什麼叫做天工府出品,必是精品。”
他們走到了光幕之前。
隻見上麵隻剩寥寥數人在古城之中周旋。
徐還陸還看見了喬荷盡的蹤影,她此時正跟在池燚和王復一起,不知道正往何處去,時不時地會在監控之下消失行蹤。
齊曜見狀,道:“如今城中什麼情況?”
齊規道:“阿難淘汰了嵇玉城和薛一嶽,先下不知所蹤,我暫時探尋不到她的蹤跡。不過她淘汰薛一嶽的那一劍的實力,我看不清,但是那一劍至少超越了大宗師!不知道她這一劍是否還能再出,若是還能的話,那麼你和阿難之間,我覺得你勝算不大。至於剩下的參賽者,對於齊少而言,應當是不成問題的。但是徐遼製造的法器耗能太大,我一人難以維繼,故而提前來尋齊少下場。”
“你們要怎麼頂著弱水,橫渡深壑?我看徐遼建造的這個法器,沒有穿行載具的功效吧?”徐還陸看了半晌,忽而道。
若是擁有凈水丹,那麼徐還陸相信齊曜是有能力進入青銅古城的。
但是他方纔感受了一番弱水的威力,並不覺得齊曜能兼顧弱水渡過深壑,進入古城。
但是很明顯齊規的態度是他有辦法能夠讓齊曜跟徐還陸都進入青銅古城。
聽到徐還陸的問話,齊曜跟齊規相視一笑。
齊規道:“齊少,給他看看我們的成果。”
徐還陸的目光落到了齊曜的身上。
齊曜走向了一個圓柱一般的半透明機械造物之中,上麵頓時伸下來幾個連結腕足落到了齊曜的一百零八個穴道之上,這令他像是個被水草束縛住的胖頭魚,看起來憨態可掬,有些好笑。
但是徐還陸沒有笑。
因為在所有的連結腕足接洽之後。
整座駐紮之地地麵開裂,驟然升騰起來十七個和他們所在之地類似的機械台。
這十八個機械台佇立在與青銅古城隔著深壑相望的一線上,像是在深海之中驟然亮起來的探照燈。
但是變化還沒有停止。
隻見機械台中一個接著一個探出了巨大的機械骨骼,不斷地往上延伸互相嵌合,最後嚴絲合縫,形成了一個天盆狀的巨型棚頂,正對著青銅古城!
“這是……什麼?”徐還陸一時間沒有看懂這個古怪法器的構造,“探測器,接收儀……發射炮火的?“最後他眼神裡都帶著幾分不可置信,古怪地問道,“你們想直接轟了青銅古城?一了百了同歸於盡?”
齊規:“……”
這猜測屬實也太離譜了。
齊曜失笑,道:“……倒也沒有這麼有誌氣。”
“我想也是。”徐還陸皺起眉頭,看著那從未見過的法器樣式,陷入沉思,“那還能是用來做什麼的……好像沒有設計什麼攻伐的裝置啊,而且這些連結腕足……是在汲取你的力量?!”
老王教的煉器知識還是太片麵了,在東荒和造船司所學的煉器知識也跟眼前這個古怪的法器搭不上半點乾係。徐還陸看了半天,腦子裏一團漿糊。
“好了,不跟你賣關子。”齊規懶洋洋地道,“你看向光幕。”
徐還陸應聲望去。
直接齊規將其中一個監控畫麵安放大,一個與此地一模一樣的機械台出現在了眼前。
半透明的圓柱之中,竟然從無到有,出現了齊曜的身影!
徐還陸匪夷所思,脫口而出:“傳送陣?!”
齊規笑了一聲,搖頭故意道:“就知道你會這麼猜,非也非也。”
青銅古城之中。
齊曜走出那個半透明的圓柱,目光剛好對上留影石,似是穿過光幕,看向徐還陸。
齊曜看起來白白胖胖純然無害的模樣,彌勒佛似的笑了一下:“這不是傳送陣,這是——天書投影!”
徐還陸驟然回頭,看了眼身後已經閉上眼睛的齊曜,又看了眼光幕之中,已經在往外走去的齊曜。
他一時無言,良久才道:“徐遼不愧是……出身天工府。”
巧奪天工者誰?徐遼是也。
至少他沒有這樣超越性的思維,能設計這樣奇詭精妙,前無古人的法器。
徐還陸讚歎過後,直接開口,指向關鍵所在:“投影能被折桂會承認嗎?而且這算不算是分身?”
齊規道:“投影不懼弱水侵蝕,有本人的五分實力,隻要齊少能一直維持,就能一直存在。”
“五分實力?”徐還陸道,“那對上阿難劍主或者是其他參賽者圍殺,恐怕不夠用吧?”
“這纔是精妙之所在。”齊規勾起唇角,道,“投影可以隨時取消,重新載入!等於說齊少就算打不過,對方也沒有辦法將他淘汰!”
徐還陸卻皺起了眉頭:“那照你所說,這個法器所耗用的靈力,僅憑齊少一人,是完全支撐不起的吧?而且這種級別的法器,徐遼一人短時間內也不可能完成的吧,你們有幫手——”
“是啊,不是一開始就說過了嗎?”齊規笑道,“一百個盟友難道以為是我在糊弄你麼?我不是帶著你在駐紮之地城門口等了很久麼?”
徐還陸冷靜地道:“你當時說要召集人手去打劫,結果去了之後什麼動作都沒有,一個人影都沒見著。我問你,你說你是在等嵇玉成。”
齊規笑眯眯地道:“我是在等嵇玉成啊,他是真的路癡。但是我們親愛的盟友們也沒閑著,跟著徐遼一塊去搞基建了哦。”
“至於能耗的問題……”齊規笑道,“你以為為什麼短短三天就爆發了這麼多起團戰?光憑藉池燚的三寸不爛之舌一呼百應?西海連掌控駐紮之地的陣法樞紐卻壓根弄不明白,至於你——你雖是算計了徐遼,但是最後拖著大部分人淘汰的,不還是他嗎?——靈力最多,釋放最多的時候,自然是戰鬥的時刻,隻要搭建個汲取靈力的法器,就能夠不斷地給我們的天書投影傳輸靈力。所有在駐紮之地和青銅古城爆發的每一起爭鬥,都是給我們的天書投影輸送靈力!”
他看起來神采奕奕,開懷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