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間青雲客 第2章

第2章 尺不公，水不順------------------------------------------，馬上少女紅衣如火，背一柄古樸長劍，馬尾高束，額間繫著條赤色抹額。，眉眼明豔如朝陽，膚色是健康的小麥色，笑起來時露出兩顆小虎牙，鮮活熱烈。 ，翻身而下，動作乾淨利落，紅裙在晨風中獵獵飛揚。“嶺南陸星遙，前來應武試！”，她竟不看旁人，徑自走到石階下，仰頭看那險峻的“青雲梯”。：“女子也來考武略院？回家繡花去吧！”，手裡搖著摺扇，是城南米商趙家的獨子趙富貴，平日裡最是瞧不起女子拋頭露麵。，唇角一勾，笑容燦爛，眼裡卻無半點笑意：“這石階上刻了‘女子與狗不得上’？”“你！”趙富貴漲紅臉。“你什麼你？”陸星遙挑眉，“有本事你也上去？看你這身肉，爬三級就得喘吧？”。，正要罵，陸星遙已轉身，——，是踏！

紅衣在晨光中獵獵如焰，她腳尖點階，三步並作兩步，身形輕盈如燕，轉眼已過百階！晨風捲起她的衣袂和髮絲，在險峻石階上劃出一道灼目的紅。

“好！”

“好輕功！”

滿場驚呼喝彩。

謝臨舟在經綸堂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微微一笑，這才真正步入堂中。

沈清辭已在他之前入內，揀了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

——

經綸堂內，百張黃花梨桌案，隻坐了三十餘

人。

禮部侍郎張謙負手立於堂前，年約四十，麵容清臒，三縷長鬚，眼神銳利。他是朝中有名的“古板派”，最重禮法規矩。

“《論天下之平》——兩個時辰，開始。”

滿堂靜默，唯有研墨聲、展紙聲、偶爾的輕咳聲。

沈清辭鋪開宣紙，鎮紙壓平。她研墨的動作很輕，手腕懸穩，墨錠在硯台上劃出均勻的圓。墨成，提筆，筆尖懸在紙上，卻未落下。

她望向窗外——

武試那邊，青雲梯上已有多道人影。陸星遙的紅衣在最前，如一團火焰向上攀升。其後跟著個黑衣少年，揹著杆用粗布纏裹的長槍，一步一步，踏得極穩。

那少年約莫十七八，身量很高，但極瘦，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短打，袖口挽起，露出的小臂線條精悍。

他膚色偏深，是常年風吹日曬的黧黑，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緊抿著，有種生人勿近的冷硬。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黑沉沉的，像深冬的夜，冇有多餘情緒，隻有一種近乎執拗的專注。他爬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踏得實實在在，額上青筋暴起，汗順著下頜滴落，在石階上洇開深色痕跡。

寒門子弟。沈清辭心想，且是吃過苦的。

她目光收回，落筆：

“天下不平，非在疆域之廣狹，而在人心之向背。法為尺，量貴賤之等；民為水，載舟亦覆舟。今有尺不公、水不順，縱有萬裡河山，不過累卵…”

墨跡淋漓，字字清峻，力透紙背。

寫到“贖刑”一段時，她筆鋒一頓，想起父親臨終前咳著血說的話：

“…清辭，爹這輩子，最悔的不是直言獲罪，是話說得還不夠多、不夠響…那‘贖刑’之製，表麵是‘仁政’，實則是給權貴開的生門，給寒民掘的墳墓…你若有朝一日能入朝堂，定要…定要…”

父親的手在她掌心漸漸涼去。

沈清辭閉了閉眼，再睜眼時，眸中一片清冽決絕。她揮筆疾書：

“今有律法三百條，然貴者犯法，以金贖罪；賤者犯法，以命相抵。此法乎？此非法也，此乃權貴之護身符、寒門之催命符。長此以往，法將不法，國將不國！”

最後一筆落下，如刀斬鐵。

幾乎同時，堂外傳來震天喧嘩。

——

書院正門前，人群已圍得水泄不通。

中央石台上，紫檀木盒大開，紅綢襯底，上麵靜靜躺著一物——

千機鎖。

鎖身青銅鑄，巴掌大小，通體無匙孔，隻佈滿細密繁複的紋路。

那紋路並非死刻，竟似有生命般，在晨光下緩緩流動，光影變幻間，時而如星圖，時而如河脈，時而如人麵。

鎖旁立著灰衣老仆，還有三個工巧院的先生——一個白髮老者，一箇中年婦人，一個青年。三人皆神色肅穆。

“這就是…千機鎖？”有年輕學子屏息。

“何止！”白髮老者——工巧院副院長公輸墨緩緩開口，他是三十年前解鎖者公輸明的堂弟，“此鎖材質非普通青銅，乃是墨衍大師以‘天外隕鐵’合‘南海沉銀’所鑄，水火不侵，刀劍難傷。這表麵紋路，暗合周天星辰運行軌跡，每一道都是機關樞紐。”

中年婦人葉素心接話，她是葉知微的侄女，聲音清冷：“姑姑當年解此鎖後曾說…此鎖有魂。墨衍大師製鎖時，正逢髮妻病逝，他將畢生思念、憾恨、不甘，全融於此鎖。要解此鎖，非但要懂機關，更要懂製鎖人的…心。”

青年木長風補充：“此鎖一百八十年來，除公輸明大人、葉知微前輩，再無人能解。今日重啟，是山長欲尋第三位‘知音’。”

人群議論紛紛。

許多自恃巧技者躍躍欲試，但真上前細看，皆麵色凝重退下——那紋路太過玄奧，多看幾眼竟覺頭暈目眩。

“學生願試。”

清朗聲音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