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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有光------------------------------------------，賈琮、賈蘭、賈菌三人並肩同行，一路說說笑笑，都在回味日間新學的對聯。，心頭妒火難壓，徑直橫插進來，擠在三人中間，哼哼兩聲：“你們這是在說對子？”“環三哥。”“環三叔。”，麵上仍依著長幼禮數，恭敬喚了一聲。，鼻孔幾乎要朝天，當即擺起架子：“哼，要說對對子，這學堂裡有幾個比我通透？。，上能對天，下能對地，前能對古，後能對今，便是聖人文章，也不過是這般道理。，都隻是皮毛，真正的門道，還得看我。”，歪理一套接一套，說得張牙舞爪。，誰也不去拆穿，由著他自演自賞。，心中暗歎：，處處不招人待見。，自己又何曾被人待見？
若這府裡真有一條鄙視鏈，站在最底端的，從來不是賈環，而是他賈琮。
他又有什麼資格去瞧不起旁人？
何況，一個人長成什麼模樣，先天性情固然有幾分，更多的，卻是後天境遇磨出來的。
攤上賈政那樣的父親，趙姨娘那樣的生母，又有王夫人這般嫡母在側，賈環能平安長大已屬不易，還能奢求他長成何等溫雅端正的人物？
要他活成賈寶玉那般模樣？
他哪裡有那份命？
換作任何人，從小在他那般處境裡長大著，又能好到哪裡去？
四人行至岔路口，各自分手。
賈環猶自意猶未儘，滿麵紅光，故作高深道：“你們啊，隻知皮毛，哪裡懂我滿腹珠子？來日方長，定叫你們一一見識！”
眾人強忍笑意，各自拱手告辭。
賈琮回到那座僻靜無名的小院，櫻桃一如既往迎了上來，輕聲道：
“爺回來了。”
她頓了頓，生平頭一次多了幾句話，眼中帶著幾分怯生生的光亮：
“爺，今日大太太傳話過來，說給您加餐。”
賈琮本不在意，可瞧著小丫頭眼中那點難得的光彩，實在不忍叫它熄滅，便溫聲道：
“那正好，有勞你去領來，咱們今日也大吃一頓。”
櫻桃頭一回露出活潑模樣，連連點頭：“嗯！我這就去！”
不多時，她提著飯盒興沖沖回來，眼底藏不住歡喜：
“爺，我在廚房聽見人議論，說是婁大奶奶在老太太麵前誇了您，大太太臉上有光，這才特意賞下來的。
如今府裡不少人，都在誇您呢。”
她臉上亦有光彩，彷彿與有榮焉。
賈琮心中一震，這才猛然醒悟：
他身邊這小丫頭，雖一向沉默木訥，不善言辭，卻不是一個冷冰冰的背景，而是活生生的人。
有歡喜，有期盼，有自己的心思與魂魄。
或許，說一句錐心的話——若有一日他不在了，這偌大榮國府裡，唯一會真心惦記他的，大概隻有這個丫頭。
對那些從不關心他的人，他可以毫不在意。
可對這唯一一個真心待他的人，他不能負。
一念至此，賈琮心中微動，忽然覺得，是該試著改變些什麼了。
他笑道：“往後我好好爭氣，叫咱們院裡，日日都能吃上加餐，可好？”
櫻桃傻乎乎地點頭：“嗯！”
賈琮又笨拙地說起學堂裡的瑣事，他本不善言辭，說得平淡無味，櫻桃卻聽得認認真真，兩眼發亮。
一向沉寂冷清的小院，竟慢慢飄起了幾分難得的笑聲。
臨睡之前，賈琮心頭格外輕鬆。
他忽然有所悟：
人生本就夠苦，又何必一味自苦？
順其自然，從不是壓抑本心，而是學會輕輕放下，慢慢釋放。
他其實，真的該試著，往前踏出一小步了。
這般心境平和躺下，他心道，今夜定有好夢。
果然，夢中出現了一座巍峨入雲、高聳接天的高樓，懸浮於雲海之間。
遍地繁花，肆意盛放，開得轟轟烈烈。
無數孩童在花中嬉笑奔跑，自在無憂。
他細細望去——
有文靜靦腆的櫻桃，
有愛吹牛逞強的賈環，
有低頭搗弄胭脂的賈寶玉，
有追蝶撲花的薛寶釵，
有靜坐對弈的迎春，
有伏案寫字的探春，
有揮毫作畫的惜春，有豪爽烤肉的史湘雲……
群花深處，翠竹邊上，還立著一道身影，隻留一個背影，看不真切容顏。
眼前是一個通體光明、溫暖燦爛的世界。
他靜靜立在一旁看著，心中安寧。
可目光落在那座高樓之上，卻隱隱覺得哪裡不對。
彷彿有什麼巨大的陰影，正從雲層深處緩緩壓下。
不安越來越重，越來越沉。
就在心神繃緊到極致的一瞬——
一道裂天閃電，驟然劃破蒼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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