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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風雅------------------------------------------，賈代儒留下一副上聯作為課業，便又晃晃悠悠離去，隻將學堂交與賈瑞看管。，身形枯瘦如麻桿的賈芹便立刻攛掇起來：“哥幾個，今日咱們也來些風雅勾當——不耍骰子，改玩六博，誰敢來？”：“誰怕誰！”“常態”，一片烏煙瘴氣：賭錢的、嬉鬨的、廝打的、**的，亂作一團。，對這府裡的“風雅趣事”更是半點興趣也無，隻在紙上胡亂塗抹，靜靜等著下課。，卻時不時浮起幾句判詞：“玉帶林中掛，金簪雪裡埋。”“金閨花柳質，一載赴黃粱。”“可憐繡戶侯門女，獨臥青燈古佛旁。”“情天情海幻情身”。，在他心頭一一閃過。？“千紅一窟，萬豔同杯”？？。
他心中雖對這些姐姐妹妹抱有幾分同情，可一來，他無力、更無心去拯救誰；
二來，這些風光霽月的人物，又有誰認得他賈琮是誰？
誰需要他的救贖？
誰會在乎？
於是，他隻在心底一遍遍加固一個念頭：不過是匆匆過客，不必乾涉他人宿命。
想到此處，他忽然有些懂得惜春那姑娘，為何性子那般清冷疏離。
不沾是非，不惹因果，從空而來，向空而去。
他自嘲一笑——這般說來，他倒像是個男版的惜春。
學堂裡眾人早已習慣他這呆氣，無人理會。
破天荒的，賈菌湊了過來：“琮三叔，我的對子寫好了，你幫我點評點評。”
賈琮這才收回神思，低頭看去。
賈代儒所出上聯：
匡時濟世守道為風雅。
賈菌對的是：
致君利民守禮見亮節。
賈琮本對對聯詩詞一竅不通，可看著年幼的賈菌滿口“致君利民”，心中隻覺無力又悲涼，竟一瞬間與賈寶玉深深共情——
所謂仕途經濟，原都是些混賬道理，那些八股時文、功名論道，著實可厭。
他暗自苦笑：難不成，我倒是個低配版的賈寶玉？
罷了，便是說低配，也算是高攀，不過是冇有公子命，偏生了一身公子病。
賈菌見他發笑，疑惑道：“三叔，我對得很差嗎？您怎麼笑了？”
賈琮忙道：“不是不是，隻是想起些彆的趣事。你對得很好。”
賈菌哪裡肯信：“三叔分明是在敷衍我，我偏要看看你的。”
賈琮推辭：“我哪裡會這些。”
賈菌卻不依不饒，偏要賈琮寫——
賈菌本也不是真要看什麼對聯，隻是藉著由頭，向他表示親近罷了。
賈琮感受到這份難得的善意，不願辜負，便真的凝神思索起來。
一旁賈蘭見兩人這般，心下也有些發癢，早將李紈的叮囑拋在腦後，忍不住也湊了過來。
片刻後，賈琮提筆寫下：
守靜存真無求見超然。
賈菌看了便搖頭：“不好不好，意思跑題了。男子漢大丈夫，本該有擔當，何故作這般避世小兒女姿態。”
賈蘭連忙拉了拉他：“不可對三叔無禮。”
賈菌理直氣壯：“我們這是研討。”又轉向賈蘭，“我也看看你的。”
賈蘭扭捏不肯，賈菌偏要強搶，兩個孩童你爭我奪，稚氣可愛。
終究是賈蘭拗不過，被他奪了過去，隻見紙上寫著：
立命安貞秉忠作聖賢。
賈菌打趣笑道：“難怪不好意思，原來是要做聖賢。”
賈蘭頓時滿臉通紅，窘迫又可愛。
這般年幼的孩子，雖被禮教倫理熏染，本心之中，仍存一片赤子童心。
賈琮也笑著開口：“菌哥兒，我寫出塵之意，你說不好；
蘭哥兒誌向向上，你又打趣。
依我看，蘭哥兒這誌向極好。
人這一生，總該有些念想。”
三人在一處談文論句，在這汙濁學堂裡，竟是難得的清淨光景。
恰在此時，方纔賭輸了的賈環回來取錢，眼見三人相談甚歡，心頭頓時湧上一股酸意：
賈琮這個叛徒！
在他心裡，賈琮是他的同桌，本就該是他的跟班，隻該與他一夥。如今反倒與賈蘭、賈菌走得近，便是背叛。
賈環眼珠一轉，故意裝作毛手毛腳，伸手便要去掀翻他們桌上的硯台。
賈琮不知他心中彎彎繞繞，卻也曉得這人靠近必無好事，早暗中留了心眼。
就在賈環指尖要碰到硯台的一瞬，賈琮搶先將硯台拿開。
賈環計謀落空，一時用力過猛，身形踉蹌，眼看便要摔倒。
賈琮本無意救他，隻是下意識順手一扶，將人拉住。
他淡淡開口：“環三哥，小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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