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是右相的獨女,進宮之前,
我就知道他有一個死去的白月光。
她為他鞏固帝位,為他生兒育女。
然後在塵埃落定的時候,死在了軒轅翊最愛她的時光。
所以,入宮第一夜,他坐在龍榻上對我說:
“我不會寵你,也不許你懷龍種。”
“你隻是我應付朝堂的一個工具,安守本分就好。”
我壓下心中的苦澀,對他提了一個要求。
“可以,十年之後你要放我出宮。”
軒轅翊薄唇勾起,果斷同意。
於是我兢兢業業為他操持後宮,敲打不聽話的嬪妃,守了十年活寡。
隻因他說:
“我們是合作關係,所以不能發生除此之外的感情,我不會碰你。”
可是到了我出宮那天,他卻紅著眼將聖旨撕得粉碎:
“裴驚梨,我命令你不許走,聽到冇有!”
......
“今日宮宴,朕與皇後共飲,祝我大胤社稷安定,四海昇平。”
我笑著執起酒杯,可軒轅翊並冇有與我共飲,
而是自顧自地將酒水倒在地上,以此敬那個亡故十年的先皇後。
酒水飛濺,殿內一時鴉雀無聲。
我端住酒盞的手僵在半空,淚水先於意識充盈眼眶。
從我入宮那年起,每年宮宴,軒轅翊都會將先皇後的排位擺在我身側。
第一年,我委婉表達這樣總歸是不妥,
卻被軒轅翊以我不敬先後為由禁足一月。
第二年,縱然心傷,我卻不再言語。
京中便盛傳,帝與先後琴瑟和鳴,即使有了新後,仍然不忘先妻,乃夫君典範。
第三年,我已經能平靜地與先皇後的排位共坐。
而今年,是第十年了。
相伴十年,軒轅翊太知道如何刺痛我,
可他能肆意,我卻不能。
皇後這個身份給我帶來太多枷鎖,為了不被人挑出錯處,我隻能強忍淚水,重新坐下。
“皇上,皇後孃娘累了,臣妾來喂您好不好?”
林昭儀扭著腰走到軒轅翊身邊,坐在他的大腿上,挑釁地看著我。
軒轅翊冇說話,他冷淡的眸子卻望向我。
我會意,開口道:
“林昭儀,你不敬皇後,壞了宮規,當杖責二十,以儆效尤。”
“來人,拖她下去。”
林昭儀卻彷彿冇聽到我的話,她看著軒轅翊,眼底蓄滿了淚水。
“皇上,臣妾隻是想喂您喝酒,您幫臣妾跟皇後孃娘求個情吧。”
林昭儀以為軒轅翊會幫她斥責我,可她錯了。
我雖隻是軒轅翊應付朝堂的工具,
但也正因為我是他應付朝堂的工具,在敲打嬪妃這種事上,他從來都會配合我。
“皇後,你逾矩了。”
軒轅翊再次不留情麵狠狠打我的臉,我壓下心底隱隱升起的苦澀:
“皇上,操持後宮是臣妾的職責。”
“朕什麼時候允許你坐著同朕說話?”
軒轅翊抱著林昭儀,看著我,眼底的怒氣傾瀉而出。
我當即起身,語氣卻是堅決:“皇上,臣妾身為一國之母,當跪皇上,卻不跪林昭儀。”
“皇上,姐姐好凶啊,臣妾害怕。”
“裴驚梨,朕說,跪下。”
我看著軒轅翊,他一如十年前,對我的厭惡從不曾變過。
當年,他說:
“我不會寵你,也不許你懷龍種。”
“你隻是我應付朝堂的一個工具,安守本分就好。”
現在,他要我跪他的妃子。
見我仍舊不肯跪,軒轅翊繼續開口:
“朕記得,右相夫人的身體欠佳。”
他看著我,不再說話,隻是平靜地轉動玉扳指。
燭火映襯下,我的影子晃了晃。
他知道,母親是我最重要的人。
所以,他用母親來威脅我。
我終於還是屈服。
膝蓋即將觸地的時候,軒轅翊卻避開了我的視線,突然開口:
“罷了,都散了吧。”
說罷,他攬著林昭儀走了出去。
一眾臣子及家眷也疾步離開。
我像被抽乾了力氣,跌坐在地上,眼底積蓄的淚水再也收不住。
軒轅翊的背影漸漸與父親十年前的背影重疊:
“驚梨,隻要你進宮,為父可以去你孃的院子多看看她。”
......
不知在地上坐了多久,我才起身回宮。
途徑禦花園時,我聽到有宮女說:
“咱們這位皇後孃娘啊,可是不得皇上喜愛呢。”
“她都跟先皇後的排位坐一起坐了十年了,要是先皇後在,哪裡有她什麼事。”
她們的議論我無心再管,
畢竟,一個月後,我就要出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