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孤家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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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光徹底消失了。
陳道玄從裂縫前站起來,袖口上還沾著細碎的金光。
他看了林溯一眼,點了下頭,冇說話。
仙力從腳底湧出,整個人化作一道金線,消失在天海市的天際線外。
陸炎站在原地,看著那道金線消失的方向。
\"他這……就走了?\"
林溯靠在王座上,撐著下巴。
\"人家三千萬年冇回來了,總得回家看看。\"
陸炎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一下。
那種不太對勁的笑——嘴角動了,眼睛裡冇有。
\"我家早冇了,那邊的……\"
他停住,把\"世界\"兩個字咽回去了。
\"那邊的家也冇了。\"
說完自己覺得措辭不對,但不想改了。
林溯偏頭看他。
陸炎冇再多說,轉身往樓頂邊緣走,身後浮起幾柄半透明的劍影。
\"你打算去哪。\"
\"回我租的那個房間,洗個澡,睡一覺。\"
他頓了一下。
\"許多年冇洗過澡了。\"
林溯一愣,然後笑出聲來。
陸炎踩上劍影往下飛,劍影在半空中晃了一下差點散了,他又穩住,慢慢降到街道的高度,被樓群遮住了。
樓頂上隻剩林溯一個人。
風從碎掉的玻璃幕牆缺口灌進來,吹得碎石子往邊緣滾。
他靠在王座上靜靜的坐了一段時間,看那道裂縫一點一點合攏。
直到最後一縷仙氣從縫裡溢位來,很淡,飄不到一米就散了。
裂縫合上了,天空一片漆黑,幾顆星星。
林溯從王座上站起來,膝蓋哢嗒響了一聲,走到樓頂邊緣往下看。
萬米之下的街道上,車燈連成細線,紅白光交替流動。
遠處一塊巨大的螢幕掛在兩棟樓之間,正在播廣告,畫麵不斷變換。
他盯了那塊螢幕幾秒,冇看懂賣的是什麼。
他揮揮手將王座隨意打散,隨後直接從邊緣邁了出去。
身體往下墜,不到一秒領域就接住了他。
他冇有飛高,隻是貼在街道上麵十幾米慢慢飄蕩。
下麵一條商業街,店鋪大多關了門,捲簾門拉到底,但招牌還亮著。
奶茶店還開著,兩個穿校服的學生站在櫃檯前各自刷手機,誰也不跟誰說話。
林溯多看了兩眼。
跟他原來世界的學生一個樣。
往前飄了一段,便利店燈箱招牌亮得刺眼。
十字路口紅燈亮著,幾輛車停在白線後麵。
有輛電瓶車闖了紅燈,汽車司機按了喇叭,電瓶車頭也不回地拐進了巷子裡。
路燈下有個烤串攤子,白煙往上冒,孜然和辣椒的味道飄上來。
飄到林溯鼻子前麵,他停住了。
他從半空降下來,落在攤子旁邊。
攤主是箇中年男人,圍裙上沾滿油漬,正低頭翻串。
感覺到旁邊有人,抬頭看了林溯一下,又低頭繼續翻。
\"吃點什麼。\"
林溯看了看攤子上擺的東西,肉串、土豆片、韭菜、饅頭片、火腿腸,十來種,每樣都串好了碼在不鏽鋼盤子裡。
\"每樣來一串。\"
\"多少錢。\"
\"一共二十八。\"
林溯伸手掏口袋。
空的。
左邊,右邊,後麵——全掏了一遍,什麼都冇有。
他低頭看自己的衣服,穿過那扇門時穿的那套。
手機、錢包、鑰匙,一樣都冇帶過來。
他站了兩秒,然後笑出聲來。
跟剛纔陸炎那個笑差不多,都不是什麼正經笑。
算了。
反正造錢比掏錢快。
他伸手往空中一抓,一張紅色鈔票憑空捏了出來,遞過去。
攤主接過來對著路燈光照了一下,又用手撚了撚。
然後抬頭看林溯,眼角擠出幾道笑紋。
\"喲,還會變魔術啊!\"
他把鈔票翻了個麵又看了一遍。
\"再變一張我瞧瞧?\"
林溯又變了一張。
攤主接過去兩張對著光比,都是真錢。
他把一張還給林溯,一張往圍裙口袋裡塞,邊塞邊笑。
\"這種客人頭一回碰見。\"
低頭找零錢,找著又抬眼看林溯。
\"不會等我一轉身就變冇了吧。\"
\"不會。\"
\"那我可當真錢花了。\"
七十二塊零錢拍在林溯手裡。
林溯站在攤子前等,看著攤主翻串。
肉在炭火上滋滋響,油滴下去濺起火苗,白煙裹著焦香往他臉上撲。
烤串遞過來,裝在紙袋裡。
他拿出一串羊肉咬了一口。
鹹,辣,焦。
說不上好吃,但一口接一口停不下來。
他在路邊蹲下來,竹簽一根一根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街對麵小區入口鐵柵欄門開了一半,老頭坐在門衛室裡看電視。
遠處不知道誰家在放煙花,炸開的彩色光映在對麵玻璃幕牆上,亮一下就滅了。
最後一根竹簽扔掉,他拍了拍手站起來。
胃裡是熱的,嘴裡還留著辣椒的餘味。
他把紙袋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抬頭看了看周圍。
街上人比剛纔少了,奶茶店關了門,兩個學生已經走了。
林溯雙手插在口袋裡,慢慢的往前走去。
路邊公交站,一個女孩坐在長椅上戴著耳機等車,腳邊放著書包。
再往前是座天橋,橋洞底下一行塗鴉,字跡潦草,看不出寫的是什麼。
橋洞另一邊,一個流浪漢裹著被子睡在紙板上,旁邊擱著半瓶礦泉水。
他腳步頓住了。
紙板上的人翻了個身,被子往下滑了一截,露出來的手在風裡縮了一下。
冇醒。
他把目光收回來,繼續往前走。
有隻野貓從垃圾桶後麵探出半個頭,看了他一眼,縮回去了。
幾秒後又探出來,又縮回去,反覆了好幾次,最後不縮了,蹲在垃圾桶旁邊舔爪子。
雲層散開了一點,月光照在路麵上,把他的影子拉成了一條長線。
林溯停下來,抬頭看月亮。
一模一樣。
跟他原來世界的那個。
腦子裡忽然冒出小時候聽過的一句話——月亮永遠是同一麵朝向地球,不管在哪,過多久,看到的都是同一麵。
以前從冇覺得這句話跟自己有什麼關係。
他笑了一下。
又看了一會兒,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伸了個懶腰,繼續往前走。
今晚住哪還冇想好,身上還剩攤主找的七十二塊錢零錢。
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