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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蕭澈將陸清窈帶出宮外後,一路向北,直達營地。
陸清窈被安置在最裡麵的一間營帳裡,夜裡,蕭澈去商討軍事。
她閒來無趣,掀開營帳的簾角,眼前的一幕卻令她深深震撼。
不遠處的空地上,一群衣衫襤褸的百姓正圍著幾口鐵鍋爭搶食物,他們大多是戰亂中流離失所的流民,被蕭澈的軍隊收容至此。
一個瘦弱的孩童抱著半塊乾硬的餅子,嘴角還沾著塵土,眼神裡滿是與年齡不符的惶恐。
一位老婦坐在碎石堆上,懷裡抱著死去的孩子,手掌一遍遍撫摸著孩子冰冷的臉頰。
陸清窈的心像被鈍刀割過,密密麻麻的疼。
她自幼隨師父雲遊,見慣了山川秀麗,卻從未像此刻這般直觀的感受到戰爭的殘酷。
那些流民的眼神,那些無辜的淚水,都像重錘般砸在她的心上。
“在看什麼?”
蕭澈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他一身玄色戰甲,臉上略顯疲憊,比起往日的溫潤,此刻竟多了幾分殺伐之氣。
陸清窈冇有回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師兄,這些人,都是因你我而流離失所的,對嗎?”
蕭澈沉默片刻,走到她身邊,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那些流民:
“是裴少珩執念太深,若不是他執意趕儘殺絕,也不會淪落至此。今日,我起兵複國,是為了還天下一個太平,讓這些百姓能有安身立命之地。”
“可戰爭本身,就是最大的苦難。”
陸清窈轉頭看向他,眼底滿是悲憫。
“你可知,每一次征兵,都會拆散一個家庭?每一場戰役,都會讓無數家庭支離破碎?或許,他們想要的從來都隻是一個太平!”
蕭澈眸色一沉:“阿窈,當年先帝被害,太子一脈滿門抄斬,若不是我苟且偷生至今,我的命早就被裴少珩拿去了!我若不為他們報仇,他們泉下有知,怎能瞑目?”
陸清窈苦笑一聲。
“師兄,你執念於複仇,可你有冇有想過,你想要的天下,或許並不是這些百姓想要的?”
蕭澈避開她的目光,語氣堅定:“我意已決,三日後,裴少珩進攻北疆,我必全力迎戰!”
陸清窈看著他決絕的側臉,知道再多的勸說都是徒勞。
她轉身回到營帳,將所有的苦楚吞進心裡。
出兵前夜,蕭澈來到她的營帳,將一件鑲著軟甲的披風遞給她:
“明日戰場凶險,你穿上這個,待在營帳中,切勿外出。”
陸清窈接過披風,眼中一片清明,抬頭看向他:“師兄,若有一日,你得償所願,登上了帝位,能否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蕭澈的目光柔和了幾分。
“善待百姓,永不挑起戰端。”陸清窈的聲音清澈而堅定。
蕭澈沉默許久,終是點了點頭:“我答應你。”
陸清窈微微一笑,將披風放在一旁:“多謝師兄。”
那一晚,她徹夜未眠,望著營帳外的月色,想起了那些年和蕭澈還有師傅雲遊天下的日子。
那時山風作伴,日月為枕,行遍江湖,冇有仇恨的縈繞,一切都是那般自在。
如果時間能永遠停留在那個時候,該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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