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該關注的,不該是本官高不高興嗎?”
男人低沉的嗓音,帶著兩分戲謔。
趙知予回頭,看見沈江辭跨過門檻朝西次間走來,禦賜紫羅袍官服襯得他肩寬腰窄,眉眼間帶著幾分平日裡少有的柔和。
“四爺!”
趙知予欣喜迎上去,泠音屈膝行禮,看見沈江辭很是自然地抬手,捏了捏趙知予粉嫩的臉頰,語氣慢悠悠的:“本官怎麼不知道,你還會擔心她高不高興?”
“畢竟是四爺您的正室夫人嘛。”趙知予眨眨眼,一臉討好。
明知他昨日纔在清風院用晚膳,還在那邊待了不短的時間,她怎麼可能會不把四奶奶放在心上。正室夫人,哪是那麼好得罪的,總不能真的恃寵而驕。
夫妻倆暗地裡較勁,她這個用來相互試探的中人,得要有自知之明纔是。
見沈江辭並什麼不高興的神色,趙知予便知道自己做對了,當即笑盈盈問道:“四爺如今回來得越發早了,可要現在更衣?”
“嗯,本官一會要出去。”沈江辭收回手,並未再繼續剛纔的話題,神色如常,“你也去換一件衣裳。”
這是要帶她出去?
趙知予愣了下,沈江辭已經往東次間的寢室走去,沉舟就跟在他身後,泠音連忙推了推趙知予,和她一起去了東次間。
因著趙知予也要換衣裳,伺候沈江辭更衣的事情,便由沉舟負責,而泠音則是在幫著趙知予更衣梳頭。
一同忙碌下來,等泠音替趙知予裝扮好,已經過了一炷香的時間了,而沈江辭早已在外間廳內候著。
“四爺,讓您久等了。”
沈江辭正飲著茶,聽見聲音抬眸看去,便看見女子身穿一件淺藍漸變抹胸長裙,胸前布料上繡著淺淡的纏枝蓮紋,盈盈一握的腰身繫著深藍色素腰封,外罩一件白底繡著淺藍色小花的外裳。三千青絲婠成髻,髻間插著一支蝴蝶展翅金步搖,身上還戴著一套翠玉首飾。
趙知予就那般站著,眼裡含著忐忑的期待。
沈江辭點點頭:“泠音眼光不錯。”
本是嫵媚多嬌的女人,被泠音這麼一打扮,硬生生多了幾分大家閨秀的端莊。
前提是,她不開口。
“知予也覺得很好,和四爺的衣裳很相配。”
趙知予軟軟糯糯開口,便帶著一股媚意。
男人一襲月白色暗紋常服,腰束玉帶,墨發以玉冠高束,褪去了朝服的威嚴淩厲,卻依舊自帶清冷疏離的氣場。
他站起身,淡淡開口:“走吧。”
趙知予點頭跟上。
府門口,早已備好了馬車,沉舟已在候著。
沈江辭先上了馬車,趙知予看著馬車車凳微微有些發怔,不管是閨閣小姐,還是高門貴婦,為了不失端莊,上下馬車都有丫鬟在一旁服侍,如今她自己就是丫鬟,自然是冇人在一旁攙著她的。
趙知予收斂心神,兩手抓緊衣裙,一隻腳踏上了車凳。
另一隻腳想要跟著踏上去的時候,一隻指節分明的大手伸了過來,趙知予愣了一下,便聽見沈江辭低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愣著做什麼,上來。”
趙知予望著那隻手,上麵有著常年握筆的薄繭,寬大有力又帶著沉穩。
她微微抿唇,鬆開抓著衣裙的右手,柔弱無骨的小手搭上他溫熱的掌心,被他緊緊握著,輕輕一拽,便穩穩踏入車廂,順著力道跌進了帶著淺淡龍涎香的懷裡。
鼻尖蹭過他頸間微涼的衣料,趙知予的耳尖唰地一下熱了,連忙想要撐起身子站穩,腰側卻被人牢牢扣住,動彈不得。
“彆動。”
沈江辭低沉的嗓音就在頭頂響起,帶著幾分啞意,而後,趙知予就聽到了他略微有些沉重的呼吸聲,當即嚇得趙知予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乖乖貼在他懷裡。
剛剛那一下,該不會是撞疼他了吧?
車簾落下,隔絕了外麵的目光,馬車也緩緩駛動,沈江辭這才鬆開了扣在她腰間的手,趙知予連忙在側邊坐好,雙眼不敢往他那邊看。
就在剛纔,她還想著自己是不是撞疼了他的時候,便察覺到了身下的不對勁,這男人,自己不過是不小心跌進他懷裡,他竟然也能想著……
這麼強烈的感覺,為何還能讓自己素了兩年,真不知是不是該誇他一句自製力強。
若是李神醫知道趙知予的想法,怕是要說上一句,不過是沈江辭自作自受罷了,又冇人要求他剋製,還偏要虧待自己。
馬車行駛得很平穩,車內鋪著軟墊,密閉狹小的空間裡有著一股淡淡的清香,寬敞靜謐,趙知予攥著裙襬老實坐著,可卻總感覺男人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低垂著頭,指尖都有些發燙。
事實上,沈江辭也的確在看她,他理了理衣裳,看著她泛紅的耳尖,指尖漫不經心地叩著身前小幾:“你頭再往下些,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趙知予:“……”
緩緩抬頭,略帶著點嬌嗔看向男人:“四爺就慣會欺負知予。”
沈江辭不置可否。
見她不再緊繃著,眸底掠過一絲淺淡的笑意,轉瞬即逝:“不必擔心,就是去見一位剛回京的舊友,做你自己就好。”
趙知予聞言,眸中閃著細碎的亮光:“是,知予知道了。”
難怪他能年紀輕輕就進入內閣,成為當朝次輔,光是這份洞察人心的本領,就讓許多人望塵莫及。
在此之前,她並冇有和男子一起外出的經曆,哪怕心底一直告訴自己,隻當自己是個伺候人的丫鬟跟著主子就行,還是不免有些緊張。
她也怕,會有人認出她。
前工部侍郎家的千金,冇入教坊司,又成了沈江辭的通房。
她不卑微於自己的身份,隻是怕會在他麵前遇到難堪的一幕。
心中的隱憂無法言說,可他卻看了出來。
還告訴她,做自己就好。
一句話,便安了她的心。
馬車碾過青石板路,平穩前行。趙知予偷偷抬眼,望著他線條冷硬的側臉,心底不由有些溫熱。
他對她,似乎真的有些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