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甚至可能……妨礙子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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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此,劉景把心一橫,撲通一聲又跪倒在地,聲音發顫:
“陛…陛下明鑒!娘娘脈象確有好轉,然…然而微臣今日仔細詳查,發覺娘娘脈象中除氣血不暢之外,似…似還有一絲不同尋常之處……”
戚承晏的眸光驟然縮緊,無形的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個大殿:“何處不同尋常?說清楚!”
“是……是……”劉景伏在地上,冷汗涔涔,“微臣愚鈍,不敢妄斷……隻是覺得娘娘脈象中除寒凝之澀外,似還夾雜著一絲……藥物所致的細微滯礙之感……與尋常的經期疼痛脈象略有不同。”
“微臣詢問過娘孃的侍女,娘娘此次月事推遲近旬,且以往從未痛至如此程度……微臣……微臣鬥膽揣測,娘娘此番劇痛,恐非全然體寒勞累之故,或……或與某些藥物有關……”
殿內空氣瞬間凝固。
禦案之後,一片死寂。然而那死寂之中,卻彷彿有滔天巨浪正在醞釀。
半晌,才響起戚承晏冰冷得毫無情緒的聲音,一字一頓:“你、說、什、麼?”
劉景嚇得魂飛魄散,冷汗涔涔而下,結結巴巴地回道:“微、微臣無能……具體是何藥物,微臣實難精準判斷……隻、隻從脈象揣摩,其性似偏寒涼,若是長期使用,可能……可能著會……會損傷胞宮,致使月信紊亂,痛楚加劇……甚至……甚至……”
劉景把牙一咬,眼一閉,豁出去了:“甚至可能……妨礙子嗣!”
“陛下!此乃微臣一家之言,或許有誤!懇請陛下再傳召太醫院院判乃至諸位聖手共同會診,以免微臣誤診,貽誤娘娘鳳體啊!”
一旁的王全早已聽得目瞪口呆,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煞白。
這宮裡竟有人膽大包天至此,敢對中宮皇後用這等陰私手段?!
這、這可是動搖國本、關乎皇嗣的天大之事!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望向禦座之上的皇帝陛下。
隻見陛下依舊端坐著,麵上竟看不出太大的波瀾,隻是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此刻冷得如同萬年寒冰,周身散發出的氣息卻如同暴風雨前死寂的海麵,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王全心中駭極,他太瞭解陛下了,陛下此刻越是平靜,內裡的怒火就越是熾烈洶湧,堪稱山雨欲來風滿樓!
果然,下一刻,戚承晏倏然抬眸,目光如利箭般射向王全,聲音冷得冇有一絲溫度:“王全。”
“奴…奴纔在!”王全一個激靈,連忙應道。
“去查。給朕徹查!”幾個字,擲地有聲,帶著森然殺意,“讓越知遙親自帶人去查!坤寧宮上下,一應飲食、藥物、器用,近日所有經手之人,給朕一寸寸地查。”
“朕要儘快知道,是什麼臟東西,敢沾皇後的身!”
“嗻!奴才這就去!”王全磕了個頭,連滾爬爬地就要起身出去傳令。
“等等。”戚承晏又叫住他,目光掃過地上抖如篩糠的劉景,“傳太醫院院判李之道,讓他親自再去坤寧宮診脈,仔細地診!診完立刻來回朕!”
記住,暫勿驚動皇後。”
“是!奴才遵旨!”王全再不敢耽擱,幾乎是手腳並用地退了出去,腳步倉促卻極力放輕,生怕驚擾了這殿內一觸即發的風暴。
霎時間,偌大的乾元殿正殿內,隻剩下伏在地上抖如篩糠的劉景,以及禦案之後那位麵色鐵青、盛怒之下的帝王。
劉景恨不得把自己縮進金磚縫裡,心裡哀嚎不已,他怎麼就這麼倒黴!
流年不利,流年不利啊!
早知道昨日就不該貪那頓夜宵留下來當值!
今日怎麼偏偏又是自己診出這要命的蹊蹺!
這下好了,獨享陛下雷霆之怒這等“殊榮”,他劉景何德何能啊!
……這乾元殿的書房,此刻比那閻羅殿還要可怕三分!
他今日還能活著走出去嗎?
殿內靜得可怕,唯有角落那座紫檀木鑲琺琅自鳴鐘,發出規律而清晰的“滴答、滴答”聲。
那聲音此刻在劉景耳中,如同催命的鼓點,每一聲都敲打在他緊繃的神經上,震得他心頭髮慌,冷汗幾乎浸透了裡衣。
他趴伏在冰涼的金磚地上,數著那彷彿永無止境的聲音,隻覺得時間從未如此漫長而難熬。
也不知過了多久,或許隻是一刻鐘,或許有半個時辰,殿門外終於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和衣衫窸窣聲。
劉景幾乎是瞬間微微抬起一點頭,用眼角餘光瞥去——隻見太醫院院判李之道跟著內侍疾步而入。
天爺!
刹那間,劉景隻覺得李之道那張平日裡瞧慣了、甚至有些嚴肅古板的老臉,此刻竟如同救苦救難的菩薩般慈眉善目,散發著令人心安的光芒!
他從未覺得這位上司如此可親過!
李之道此刻也是心緒不寧。他方纔正埋首整理醫案,卻被王全王總管火急火燎地直接從太醫院“請”了出來。
二話不說先拉去坤寧宮,屏退左右,極為慎重地再次為皇後孃娘仔細請了脈。
這陣仗已讓他心下惴惴,診脈時更是察覺那絲若有若無的異常,驚得他後背發涼。
還不待他細想,又被一刻不停地帶到了這乾元殿。
一踏入殿門,李之道便敏銳地察覺到一股山雨欲來的低氣壓。
禦案之後的帝王身影隱在光影交錯處,看不清具體神色,但那周身散發的冷冽氣息和跪在地上、抖得如同秋風落葉般的劉景,已足夠說明一切!
他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上前,撩袍跪倒,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微顫:“微臣李之道,叩見陛下。”
不等皇帝發問,他便主動稟報,語速儘可能平穩清晰:
“回稟陛下,微臣方纔已遵旨為皇後孃娘仔細請過脈。娘娘鳳體確如劉太醫所言,虛寒血瘀之症較昨日已有緩和。然……”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謹慎,“然……脈象之中……卻有藥毒殘留之征。”
李之道一刻也不敢停,一口氣說完便深深叩首,不敢再抬頭
禦案之後,沉默了片刻,戚承晏冰冷的聲音才緩緩響起,每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所以,你診出是什麼藥了?”
李之道頭皮發麻,硬著頭皮回道:“陛下明鑒,此物……融入脈象難以具體分辨。”
“微臣無能,僅能大致推斷,其性陰寒凝滯,非尋常之物。此類東西……既可混入飲食湯藥服用,亦可淬於器物、熏於香料,經由日常接觸,緩慢侵入肌理……”
“……你也依舊不知具體是何物。”戚承晏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更令人膽寒,“那就等著……越知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