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北瀚托霖皇子親自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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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日的時光如指間流沙,轉眼即逝。翟月婉心心念唸的圍獵終究未能成行,取而代之的是北瀚使節團的突然覲見。
就在靜心風波過後的次日拂曉,一紙加蓋狼頭印璽的國書被快馬送入行宮。
北瀚使團竟越過飲馬河,已至大周邊境,請求改道翠雲山行宮先行覲見。
這比原定的秋分朝貢足足提前了月餘,如今他們改道覲見,急匆匆趕來。
所謂“仰慕天顏”的托辭,在這般倉促行程麵前顯得格外刻意——畢竟北瀚人行事,向來如草原狼群捕獵,每一步都暗藏殺機。
但令人意外的是,陛下竟未與朝臣商議,當場便應允了這個不合常理的請求。
此刻的攬月軒內,沈明禾正倚窗翻閱《北疆誌》,忽聽廊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脆生生的呼喚攪碎了晨間的靜謐。
“沈明禾!沈明禾!”
人未至聲先到,這般風風火火的做派,又直呼自己大名的,除了翟月婉再無二人。沈明禾剛合上書卷,就見翟月婉拉著昭陽公主一前一後進了內室。
翟月婉今日顯然是精心打扮過。
穿了一身她最愛的鵝黃雲紋襦裙,發間那支金絲雀羽步搖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襯得她愈發嬌俏靈動,這般盛裝,顯然是為今晚的宴席做準備。
相比之下,昭陽公主的裝扮就素雅得多一襲月白繡蘭襦裙,隻在袖口綴著幾顆明珠。
她向沈明禾淺淺一笑,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北瀚使團昨日已經到了!”
翟月婉一屁股坐在繡墩上,迫不及待地分享訊息,“今日陛下在清暉殿接見他們,可惜咱們不能去看。”
說著她遺憾地歎了口氣,可轉眼又眉眼彎彎,“不過沒關係,今晚還設了接風宴,到時咱們就能見見了!”
北瀚……
沈明禾撫過桌案上的那冊《北疆誌》,這個北方強國對她而言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書中記載:這個盤踞在勒祁山以北的遊牧帝國,就像草原上永不停息的風,始終覬覦著大周豐饒的南方。
他們的孩童在馬背上長大,女子能挽弓射落雲雁,而真正的勇士要在狼群中取得獠牙纔算成年。
陌生的是,她從未親眼見過這些傳聞中茹毛飲血的北瀚人。
在先帝乾泰年間,北瀚鐵騎屢屢南下侵擾邊境,燒殺劫掠,大周邊關百姓苦不堪言。
最慘烈的一役當屬乾泰二十六年,北瀚鐵騎如黑潮般沖垮三道防線,連破雲中、羌門、蔚郡三城。
當時的鎮北侯謝肅領兵死守孤城,血戰十日,最終與北瀚大皇子同歸於儘。
也是那一年,成就瞭如今的鎮北侯謝秦。
當時年僅十八歲的世子謝秦白衣披甲,臨危受命,帶著父親的舊部,以雷霆之勢反攻,一路追殺北瀚殘兵至王庭百裡之外,斬殺北瀚二皇子,逼得北瀚可汗遞降書求和。
自此,北境安定了五六年。
如今的鎮北侯謝秦仍鎮守邊關,一年僅回京述職一次。
而北瀚這些年看似臣服,實則暗中積蓄力量,直到三年前,托霖皇子橫空出世。
傳聞他十六歲孤身入狼群,取頭狼首級;十八歲率三百輕騎,一夜之間收服三大部落;如今不過二十出頭,已統一草原二十餘部,被尊為“蒼狼之主”。
北瀚在他的帶領下,隱隱有捲土重來之勢。
這樣一個野心勃勃的人物,突然提前來訪,豈會隻是為了尋常朝貢?
沈明禾放下手中的茶盞,抬眸問道:“聽說這次是北瀚托霖皇子親自前來?”
“可不是嘛!”翟月婉立刻接話,湊近了幾分,“我兄長昨日去了,親眼看見他們入行宮的。”
她繪聲繪色地比劃著,“那托霖皇子生得高大威猛,足有八尺高,腰間配著把鑲紅寶石的彎刀。”
“最嚇人的是那雙眼睛,金褐色的,盯著人看時像頭狼似的!”
她說著又神秘兮兮地補充:“他們還帶了位九公主,據說是北瀚大汗最寵愛的掌上明珠。但那身段,那走路的姿態……”
翟月婉撇撇嘴,“我兄長說,他都看呆了!”
“這般陣仗……”翟月婉說著,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們這次來就是來占便宜的。不是把那九公主獻給陛下,就是托霖要娶我們的公主。”
她頓了頓,突然倒吸一口氣,“天啊,該不會...兩樣都要吧?”
“哐當”一聲,昭陽公主原本端著茶盞的手突然一顫,茶盞跌在案幾上。
琥珀色的茶湯潑灑開來,在她月白色的裙裾上洇開一片深色痕跡。
她慌忙去擦,可手指抖得厲害,竟將帕子都落在了地上。
沈明禾連忙地握住昭陽公主的手,觸到卻是一手冷汗。
翟月婉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慌忙道:“昭陽你彆怕!有姑母在呢,斷不會讓你去那苦寒之地!再說你還有疾……”
她越說越激動:“而且北瀚現在可是向我們大周稱臣的,憑什麼敢討要大周的公主!”
話鋒一轉,她又嘀咕道:“不過陛下就不一定了……那個公主那麼美,陛下要是收了她,也不過是後宮多一位妃子罷了……”
說到這,翟月婉又猛然意識到失言,慌張地看向沈明禾,眼中閃過一絲懊惱——她怎麼忘了沈明禾和陛下之間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
可讓她意外的是,沈明禾神色如常,隻是輕輕拍了拍昭陽的手背,溫聲道:“公主不必憂心。北瀚若真有所求,陛下自有決斷。”
昭陽公主勉強笑了笑,低聲道:“我冇事……隻是……”
可她的聲音細若蚊呐,整個人像是隨時會碎裂的琉璃。
“哎呀,都怪我多嘴!”翟月婉懊惱地跺了跺腳,連忙轉移話題,“對了!我聽說那托霖皇子還帶了一頭雪白的狼王,說是要獻給陛下呢!今晚宴席上說不定能見到!”
昭陽公主配合地點點頭,神色也漸漸放鬆下來,隻是眼底那抹憂慮始終未散。
沈明禾望著昭陽強自鎮定的側臉,心中暗歎。
若北瀚真的求親,這宮中隻有昭寧與昭陽是最合適的人選。
而陛下……
沈明禾垂下眼簾,掩去眼中的複雜神色。
若北瀚獻上公主,以那位的心思,多半會順勢納之。
畢竟美人如棋,不過是帝王權術中最尋常的一著罷了。